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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道聲可惜,遂又鼓勵,莫要懈怠,下屆再考。
幾大世家,除林盧兩家,最出風頭的還是寧家,寧家三郎高中探花,一時風頭無兩,凡他上街,便有女子朝他擲花,那說媒的婆子,都要將寧家門檻給踩爛了。
寧夫人一一推拒,她心中已經有了最合適的人選,只每次與寧軒說及此事,他那向來溫潤的眉眼,便會生出郁色。
寧軒是寧夫人最小的兒子,生他懷他時,皆受了不少罪,家中這幾個孩子里,寧夫人最看重的便是他。
雖然五姓七望嫡支中最講究族內通婚,可到底也要挑個能讓兒子看上眼的,不然娶了冤家回來,受累的還是自家兒子。
“可是你不喜那林家二娘?”
這句話寧夫人其實已經問了數次,前幾次寧軒還會認真與她說,說那林清清雖好,可他不喜歡她的性子。
寧夫人在順著問,他會有意無意說些話往林溫溫身上靠攏,也不知寧夫人是聽出來故意裝糊涂,還是壓根就沒聽出來,最后說得含含糊糊,這事兒又耽擱下來。
如今他年歲已到,又高中探花,親事也該敲定。
今日寧夫人又一次問出口,寧軒索性說得更直白,“林家,可不止林二娘。”
寧夫人實在也不愿再裝,用力將茶盞按在桌上,茶水四濺,“是在林家聽課時,她勾上你的?”
寧軒蹙眉,“母親妄言。”
寧夫人冷哼,“你的心性我最是了解,若不是她主動勾你,你瞧不上那樣的人。”
寧軒徹底聽不下去,朝寧夫人拱手道:“兒還有事,先行告退。”
“你站住!”寧夫人將他喊住,直接起身上前,壓聲對他道,“我為了你的婚事,連嫻貴妃都得罪了,結果你告訴我,你看上的是那種女人?”
寧軒瞬間沉了臉色,平日里對寧夫人便是心中再有不滿,也不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寧夫人當即愣了一下,心中對林溫溫的不喜更甚。
“你可知林家二房根本無法助力于你,而那大房日后是要成爵的!”兒女私情,哪里有仕途重要,寧夫人是在提醒寧軒。
結果寧軒卻肅了神情,與她正色道:“母親,兒的仕途應該由兒自己來爭,不該是寄托在旁人身上。”
說罷,他恭敬地再行一禮,轉身離去。
按照上京習俗,春闈放榜之后,便要迎來曲江宴,這是專門為了給新科進士歡慶而設的。
曲江池畔,皇上親自主持,酒過三巡,他jsg望著湖畔也即興吟詩兩句,宴席上便有人起身朝下接,這人剛一坐下,那人又起身繼續,最后,這首詩由皇上起頭,由寧軒做了結尾。
皇上贊許地望著寧軒頷首,將他叫至身前,旁人不知他們到底說了什么,只知翌日早朝,皇上忽然下旨,要重新修訂《氏族志》,御史臺與禮部負責,再交由他親自審核。
半月之后,《氏族志》完成修訂,多是些無關痛癢的變化,但最關鍵的一點,便是里面提及的氏族門第,不得族內通婚。
五姓七望是首要打壓的對象,可太原林氏竟然不在《氏族志》中。
原是因為林二爺。
這次修改《氏族志》時,皇上一再強調,要杜絕氏族大家彼此通婚這一惡習。
林氏身為百年旺族,原本舊的《氏族志》已將林氏記在其中,這次修訂時,禮部查核林氏族譜,發現林家二房并未氏族通婚,而是娶了江南商戶之女馮氏,可林家大房又取了五姓中的盧氏,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便交由皇上定奪。
這次皇上下令修訂《氏族志》,說白了就是被寧家拒婚給惹惱了,皇上早就對這些氏族大家不滿,索性直接借此機會,扶植庶族,打壓門閥,盡可能平衡勢力,追求公允。
禮部將林家二房之事,告知皇上后,皇上也大為震驚,“沒有男嗣,沒有休妻,連妾都未曾納過……且還只是個商戶之女。”
既要追求公允,能娶商戶之女的林家,便不該被打壓。
最后時刻,林家從新修訂的《氏族志》中,劃取了名字。
新的《氏族志》頒布以后,各大門閥家中未婚配的子女,可謂是叫苦不迭。
林家原本就是五姓七望之一,便是這次《氏族志》將他們除名,也絲毫不影響林家在氏族中的威望。
這次因為林二爺,林家躲過了風波,兩個林家的小女郎,便瞬間成為香餑餑,不光是林清清,來尋林溫溫說親的也要將門檻踏破。
馮氏從前在林家有多抬不起頭,如今就有多受追捧,張老夫人娘家那幾個適齡子侄,從前看不上林溫溫,現在都爭搶著要張老夫人做媒,想與二房結親。
馮氏白日里還要裝作擔心林二爺的病情,晚上合了門窗才敢眉開眼笑,她問林二爺,“這件事你是不是也早就知曉了?”
林二爺道:“氏族的心氣我最為了解,尤其是寧家那樣的,不是五姓七望的小女娘,寧夫人絕不會讓進寧家的門,更何況常寧公主那樣的,便是皇上親自開口,她也敢尋個緣由把婚事推了,今上縱是惱怒,也要顧及寧國公當初對他的恩情,再說娶妻這種事,也要講究你情我愿,今上丟不起這個人,所以根本不會對外說的,外人心知肚明,卻也不敢拿臺面上說。”
馮氏恍然大悟,推了林二爺一把,“你怎就這么聰明呢,這么聰明怎就不用在正事上呢!”
“那寧家呢?”馮氏又問林二爺,“寧家還會和大房結親嗎?”
林二爺扁著嘴搖頭道:“寧家倒是想,大房盧氏鐵不愿意。”
“為何?怕得罪今上?”馮氏問。
林二爺道:“你忘了盧氏那侄子盧蕭了?”
春闈前,盧蕭已和寧氏榮陽那邊的一位女娘說了親事,庚帖都已經交了,只等著春闈一過,盧家登門求娶,這才算走了明面。
可如今,盧蕭的婚事便因為那《氏族志》而黃了,罪魁禍首正是寧家,盧氏便是再看重寧軒,也不能讓林清清與寧家結親了,不然娘家那邊實在沒法交代。
“那寧家三郎怎么辦?”馮氏問。
林二爺朝她笑了笑,“等著看看。”
馮氏不知等什么,想要追問,林二爺卻翻了個身,合眼睡了。
馮氏這幾日往林溫溫屋中又跑得勤了,每次過來,便帶著幾個郎君畫像讓她看。
能讓馮氏拿過來的,都已經是挑選過一輪的,樣貌品行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