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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氏只林溫溫一個女兒,自幼就將她管得緊,外出回去后,向來都會問個仔細。
林溫溫下意識以為,珍珠是在說她喝冰飲酸梅湯的事,咬著唇一副心虛模樣,“那酸梅湯我就喝了兩口,里面的冰都沒有吃,你瞧我現在好好的,根本不會有事,你便不必和我娘說這些了。”
比起林溫溫和顧誠因馬馬車中發生的事,偷喝幾口酸梅湯根本不算什么要緊事,珍珠道:“那、那你請顧家郎君上馬車一事,娘子若是問奴婢,奴婢也直說啊?”
林溫溫松了口氣,隨即疑惑看她,“為什么不能直說,我又沒做什么。”
還沒做什么?珍珠雙眼瞪大,“娘子一再和三娘說過,要離那顧家郎君遠些,結果三娘今日與他同游西市不說,還兩次邀他上馬車,最后還將那香囊……”
“不是和他!”林溫溫糾正道,“我是和寧軒阿兄同游西市,顧表兄只是幫我們引路!”
“還有請他上馬車避雨,我可不是怕他淋濕了,我是怕他身上的那本游記,叫個什么來著?”林溫溫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壓根沒記住,“就那個很難買的書,顧表兄不是說等他看完,會借給寧軒阿兄手抄嗎?”
林溫溫冷哼一聲,“若不是因為寧軒阿兄,我才不管他呢!”
“所以,三娘只是害怕那本書被淋濕了,才叫顧郎君上車的?”珍珠驚訝道。
林溫溫慍怒反問:“不然呢?你以為我在做什么?”
珍珠愣住,細細想來,的確這才是她家小娘子的做派,至于那香囊,興許只是瞧顧家郎君可憐,隨手送了些香料罷了,肯定沒有旁的意思,畢竟她家三娘的心思可都在寧三郎身上。
這樣想著,珍珠暗暗松了口氣。
晚膳時馮氏的確問了,珍珠也照實去說,說到偶遇寧軒之后,馮氏的注意力便全部放在了寧軒身上,她與林溫溫興致勃勃地說起寧軒,后面的事也沒有細問。
幾日后便是乞巧節,按照上京的習俗,郎君曬書,女娘穿針。
白日里林海正在院里曬書,世安堂便有人來傳,是祖父林郁要查他功課,一道被叫去的還有大房柳氏生得庶子林澤。
六歲的林澤已經開蒙,是大爺林海特地請的師父在家中給他講書。
恩國公這些年來身子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去年病了一場后,整個人愈發消瘦。
作為五姓七望中,除已故的寧國公,如今在朝中最有威望的便是太原林氏嫡支的恩國公林郁。
要知道五姓世家中的子弟,躺在先祖打下的溫床中,大多數只圖安樂享受,愿意下功夫讀書的,卻是少數。
寧國公算得上一個,林郁算得上一個,盧家的比起他們要差上一些,不過好歹是個肯上進的,在朝中也謀了個從五品的官職。
林郁自知身子也就是年的光景,他膝下的兩位嫡子,長子爭氣,未來可期,次子也自幼聰慧,卻不知那性子隨了誰,太過閑散,提起他林郁便開始心梗。
他呷了口茶,看著堂下孫輩。
只這大房的一嫡一庶,又嘆一聲子嗣單薄。
林海自幼就怕祖父,他的祖父當初是隨著先帝立國汗馬功勞的,不僅能文,且還擅武,是拿著刀殺過人的,便是現在世安堂正中還懸著一把提顱槍。
人雖老,形雖瘦,眼神依舊錚錚。
不等祖父開口,林海額上便已生出一層薄汗,林澤也是如此,甚至都不敢抬眼。
林郁翻看著林海近日來寫得文章,的確進步飛快。
遂又問了諸多問題,有些答得不算滿意,但想想也才剛跟宋先生學了不久,距離春闈還有一年半的時間,到還來得及。
“寧家三郎如何?”林郁問道。
林海將宋先生堂上時常夸贊寧軒的那些話,如實道出。
游歷過兩年的寧軒,的確要比林海強出不少,到底是眼界開闊了,隨后他又問了盧蕭的情況,在最后,又想起一人,“顧家那小郎如何?”
林海忽然哽住。
不是不愿說,而是根本沒有留意過,似是記得宋先生也夸贊過他,但具體怎么說的,林海忘了。
林郁想起最近夢到過那位已故的庶弟,便是顧誠因的姑爺爺林邵。
當初分家后,林邵便去了齊州為官,一開始還偶有書信,后來娶妻生子,便幾乎斷了往來。
還記得那顧家的小郎當初投奔而來時,與他道:“曾聽姑爺爺說過,他的兄長林郁,是他最為敬重之人,心胸寬廣,德高望重,在他臨去世前,曾當著孫輩的面說過,他還想見兄長一面,就向兒時那樣,向他的兄長討教學問。jsg”
當初張氏想派人將顧家小郎送走,林郁卻在聽完這段話后,心中動容。
他與庶弟關系平平,可到底同根而出,想起年幼時的種種,多少有些唏噓,這顧家的孩子,他便認了下來。
想到這些,林郁揮了揮手,差人去將那孩子叫來。
那孩子前些年是在官學讀書,不似林海這樣專門請來先生
在府中聽課,想來資質應當不及林海。
林郁原本沒抱希望,只是想到許久未見,多少提點一二,讓那孩子不要誤入歧途,卻沒想顧誠因在他如此錚錚的氣場下,從容不迫,對答如流,非但要比林海強,甚至還將他甩在了身后。
門閥世家的子弟,可以在春闈前互相公薦,公薦后的子弟不用參加解試,可直接參加春闈。
想被公薦的子弟需要呈上自己的詩文,交由門閥各家家主,根據德行與才華,最終確定公薦人選,為了不落人口舌,以示公平,每年也會從寒門學子中挑選一兩位,口碑文采尚佳,卻壓不過門閥子弟的人,一并入選。
林郁本已經私下里與盧寧兩家通過氣,下次春闈前的公薦,三家互相推舉,只那盧家的根基差,他和寧家都不想推舉盧家的,若林家寧家互相推舉,又怕盧家多想。
林郁正在為這個事情發愁,如今看到顧誠因,他便有了主意。
他收了顧誠因的文章,差人送去了寧家。
若寧家不止推舉盧家,且再將顧誠因推舉而出,自不會有損口碑,顧誠因這樣的文采,再在宋先生的教授下,下屆春闈不會給寧家丟人。
到時盧家推舉林海,他來推舉寧三郎,如此甚好。
女娘這邊,張氏的院子里從晨起便開始熱鬧起來,庭院里樹花燔香,支起一張長案,上面擺著各式瓜果與茶點,自還給小娘子們備了針線,只等夜深時,對月穿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