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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燈光透過薄薄的眼皮,將光亮藏入眼簾,小夜燈被打開了。
盛著水的杯子被輕輕放在床頭柜上,悶厚的響聲在靜悄悄的夜里回蕩。
她沒聽見對方說話,卻能感到一陣風拂過,接著是微涼的指尖輕觸她的下巴。
在做什么?
溫熱的指腹緩慢向上移,修剪得整潔的圓潤指甲輕輕撓了撓嘴角,指腹覆上嘴唇,輕柔摩挲。
被觸摸的地方仿佛有電流經過,洛螢只覺唇上酥麻一片,她閉著眼睛,卻比任何睜眼的時候都要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有些緊張地抿住唇,卻后知后覺他指腹放的位置偏上,自己這一抿更像含住他的手指,清爽的香氣在唇間散開。
“……姐姐。”他忍俊不禁,“別咬我啊。”
“……”抬手將他的手拉開,洛螢輕輕開口,“我沒有。”
“沒有就沒有吧,要不要喝點水?你嘴巴摸著有點干。”洛燭不以為意。
“……先放著吧,我待會兒——”
有風吹過。
心跳驟然慢了半拍。
一切感官都在剎那間煙消云散,什么都聽不見,也感覺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反復在腦海里重播剛剛發生的事——
被,吻了。
輕輕的,飛快的,溫柔的。
也是……久違的。
小區路燈不甚明亮的散漫光線從窗外折射進來,被幽藍夜色籠罩的房間中,融著淡淡光亮的灰藍色影子落在墻上,那是兩個人交迭在一起的輪廓。
柔軟的觸感在唇上轉瞬即逝,可那股濕潤卻隨著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氣息留了下來。
有什么在震動,猛烈擊打著心腔,一波又一波,一陣又一陣,無從停歇。血液在沸騰,心跳在加速,假裝湮滅的情感在復蘇,所有感官只為讓她知曉這一切的發生才重歸軀體。
腦子在這股沖擊下暈乎起來。
卻在此時,腦海中又突然涌入了什么,一幕幕熟悉陌生的畫面,一道道熟悉陌生的聲音,最后響起的——是撲通落水的聲音,整個世界被水淹沒,咕嚕咕嚕,她沉入水底。
冰涼的,沉重的,暈眩的,由不得她掙扎。
她……想起來了。
在醒來之前,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
……
臺風季對于東南沿海的城市——尤其是寧遠來說,無疑是令人心驚的。原因無他,身為本省平平無奇的一座二線城市,年年都走狗屎運迎上臺風路線,哪怕一開始他們寧遠并不在路線預測里,到最后也一定會來打個招呼。
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
凌晨收到居家辦公的消息,上午醒來的洛螢還在望著出租屋前的因大雨而變得洶涌暴躁的碧江,慶幸自己不用冒著四面八方撲來的雨水出門上班,放松地構思工作文案,晚上就可悲地發現自己莫名發了燒,家中還沒有備藥。
病情來勢洶洶,大概是真燒懵了,那時的洛螢甚至想不起自己可以叫跑腿,而是在床上癱了許久,最終頂著虛弱的身子爬起來冒雨買藥。
也不知她是怎么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順利出門,順利找到不多開著的藥店,順利將藥買好折回家——不,她沒回到家。在距離出租屋還有幾百米的地方,她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爸爸。
隱約間還聽見了媽媽在旁邊抽泣的聲音。
無意識抓緊貼在胸口的項鏈,手中被打濕的塑料袋將雨水的冷意滲透過來。
暴雨傾盆,地面水洼連成一灘,路燈蕭條打下,水中白色波光晃動。她找不到能夠保證鞋底干燥踩過去的路塊,最后心一橫,干脆踏水行走。水在腳底漫淌,浸濕腳下的運動鞋,先是鞋底,然后鞋墊,再來襪子……踩著冰冷濕潤的觸感,飛濺的雨滴打濕她的長褲,潮濕的布料緊貼著小腿,冰冰涼涼,她瑟瑟發抖。
好冷。爸爸的語氣也好冷。
又或者,那是沉重——她已經分辨不出。
外婆去世了。
她得回去。
外婆生前最疼的孫輩就是她和弟弟,甚至更偏愛她一些,她必須回去。
當然。這是當然。
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掛了電話,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否給了回應,本就燒得迷迷糊糊的洛螢頭昏目眩,搖搖欲墜。
強撐著繼續向前走,卻在一片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滑倒,她重心不穩,搖晃著栽向一旁的陡坡,石子與枝葉從身上劃過,鼻息間嗆進來的是泥土與污水,她跟著雨水從坡上向下流淌,滾入發怒的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