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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姨周桂香出現在他面前,把他溫柔的抱起來,錢有福在周桂香懷里視野更廣闊之后,這才
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到了劉家。
“啊啊?”我怎么到這里了?我娘她們呢?錢有福小腦袋四下張望。昨兒周氏跟錢長林說事情的時候,錢有福早已經睡著了,因此并不知道他們商量找人帶他的事。
周桂香看出錢有福在找人,笑著拍哄,“阿福醒了?你娘她們開荒去了,今兒你就在大姨這好不好?大姨給你做好吃香香的蛋羹……”
“娘,你做蛋羹了?我們能吃嗎?”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窮,劉家日子雖然比錢家稍微好一點,卻也還沒到雞蛋能隨便吃的地步,幾個孩子也是很饞雞蛋的。
“當然可以”,周桂香笑著點頭,“娘特意多放了半勺水,好大一碗呢,阿福胃口不大,肯定吃不完,剩下的給你們幾個分。”
“好哦,有蛋羹吃咯”劉家遠、劉家紅、劉家磊兄妹三個齊聲歡呼。
旁邊屋里,因為懷孕留在家里養胎的劉四媳婦聽到這邊動靜朝著旁邊同樣懷孕的劉三媳婦努了努嘴,“瞧瞧,我們的好大嫂,家里好不容易得了兩個蛋,舍不得給我們吃也就罷了,竟然她自己孩子都要排在后面,她可真是舍得。這知道的,知道是姨母疼愛外甥,不知道的還以為阿福那孩子是她生的呢?!笔裁赐嬉鈨骸?
“行了,你可少說兩句吧。那雞是大嫂跟家遠他們喂的,平時雞圈什么的收拾也是大嫂,你說這話,叫大嫂聽見了,小心她回頭收拾你。”
劉三媳婦、劉四媳婦都是本地人,前些年到處打戰的時候,家里日子雖然也過的苦,卻并沒有像周氏姐妹一樣逃過難,身上相比周氏到底少了幾分狠勁。
別看劉四媳婦這會兒咋呼的厲害,真要讓她去周桂香這個大嫂跟前說這些,她自己都不敢,也就背后叨叨兩句罷了。
這也是周桂香給錢有福蒸雞蛋羹,連遮掩都懶得遮掩的原因。
“來,阿福張嘴,啊……”
“啊……”人生從頭來一次,連奶水都吃過了,錢有?,F在對于被喂食,已經沒了半點羞恥感。乖巧的配合張嘴、吞咽,香香軟軟的雞蛋羹入口,錢有福人生第一次吃雞蛋吃的這么滿足。
“他爹,老二,老三,老二媳婦,吃飯了……”
因為不知道‘開了荒的地就是自己的’這種好事,到底能持續多久,連著大半個月,錢有福爹娘爺奶她們都起早貪黑奔忙在地里。就連一早一晚兩頓飯都是三嬸吳氏在家做好,然后錢有福奶奶李氏帶著大孫子送到地里去的。
又是吃飯點,李氏放下手里裝著飯菜的籃子,抹了把汗,捶捶累得酸疼的腰,
站在地頭,大聲叫人。
錢存貴、錢長林、錢長鑫、周氏聽到喊聲,放下手里的農具,抹把臉上的汗,拖著兩條沉重的腿回地頭用飯。
“娘,喝水……”5歲的錢有德邁著小短腿,抱著竹筒,顛顛給他娘送水。
周氏笑著接過,錢有德又去拿另一個遞給他爺。
錢存貴欣慰的揉揉孫子小腦袋,接過水灌了一大口。
時間已經進了十月,天氣一天天涼下來。他們這會兒卻是一個個熱的滿頭大汗。
喝完水,隨意挑了個地方坐下,錢存貴一邊給自己擦汗,一邊道, “我算了算,這大半個月,咱們起早貪黑的,也開了差不多有十畝地,等把剩下這點弄完,就歇歇吧。”
“歇?爹,咱不開地了?”雖說這大半個月干活的時候是確實累,可聽他爹說要停下,錢長林、錢長鑫還是有點舍不得?!暗?,要不再開兩畝吧?我們還撐得住?!?
錢存貴搖頭,“不開了,這附近能開的也都開得差不多了,再要開,地離家太遠不說,可能還會跟其他人家發生沖突,不劃算。再說我們家總共就這么幾個勞力,再多,咱們也照顧不過來。做人不能太貪心,能有這十畝,已經不錯了。”開那么多,三年后不能生地養成熟地,到時候開始正常交稅,種子辛辛苦苦種下去,收上來的恐怕還不夠交稅的。
“那行吧。”見他爹已經有了決定,錢長林、錢長鑫想想他們爹說的也在理,而且現在已經進了十月,天一天天冷了,再往后地凍起來,也挖不動,也就沒再說什么。這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翌日,把剩下的一點地整理完,兄弟倆往鎮上跑了一趟,去請了里正并一位衙門里的差爺過來,把地給量了,然后跟著回衙門辦了契書,開荒這事兒在錢有福家這就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錢有福也終于結束了他為期近二十天的臨時‘幼兒園’生涯,回到了他娘香香軟軟的懷里。
“啊啊……”娘,你瘦了。
十多天繁重的勞動,伙食又沒能跟上,錢家一大家子除了錢有福這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混吃混睡的小嬰兒,其他人全都瘦了一大圈,周氏本來就不胖,這會兒更是瘦的尖下巴都出來了。
錢有福小手撫摸著周氏尖尖的下巴,心疼的不行,卻又無能為力。他實在是太小了,七個月不到,連話都還不會說,就算他上輩子被親生爹媽遺棄之后被劉奶奶撿回去,為了生活,學了不少那時候看著亂七八糟,現在看來似乎還挺有用的東西,現在也根本幫不上家里什么忙。能保證自己好好吃飯、睡覺,不生病,不給這個家添亂,就已經算好的了。
周氏不知小兒子是心疼她,還以為小兒子是好些日子沒能跟自己親近想自己了,笑著親了親錢有福小手,柔聲道,“阿福,這幾天在大姨家待著開不開心啊?有沒有想娘?”
“啊啊……”開心,大姨對他可好了,平時他在家里都沒有雞蛋羹吃,去了大姨家這十幾天,大姨已經給他做了三次雞蛋羹了。也想娘,以前他睡醒一睜眼就能看到娘,一下子十幾天看不到,他還真挺不習慣的。不過他都沒有哭哦。他可乖了。錢有福撅著小屁股,漸漸有力的一雙小腳丫踩在周氏腿上,興奮的手舞足蹈的跟周氏說著他在大姨家的表現。
可惜周氏并不能聽懂他的嬰兒語。
“說什么呢?這么開心?你娘說什么,你這小子能聽懂嗎?”錢長林齜牙咧嘴從外面進來,看到母子倆互動,笑著上前揉了揉錢有福小腦袋。
周氏握著錢有福小手掐著嗓子,笑著替錢有福答,“當然能聽懂了,沒看我們說的多開心嗎?是不是?阿福?”
說笑完,看錢長林那齜牙咧嘴的模樣,周氏一只手抱著錢有福,騰出一只手捏了捏錢長林胳膊,擔憂的道,“胳膊、肩背還難受?要不,我用勺子給你刮一刮吧?多少能好點。”
周氏去世的爹是個鄉村赤腳大夫,周氏姐妹小時候就在邊上看著,耳濡目染,也跟著學了一點,開藥方什么的不行,但是一般的刮痧、拔罐,認個簡單草藥什么的她還是可以的。
錢長林忍著渾身酸疼從周氏懷里把錢有福接過來,湊到跟前親了一口,笑著點頭,“行啊,刮吧,刮完了,我也給你捏一捏。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他起早貪黑的,媳婦也一樣沒比他少干,還要記掛著兩個孩子,比他還費心。
“行,那你看著阿福,我去拿東西?!?
錢家窮,刮痧用的東西也簡單,只一碗水,一個錢長林之前特意給錢有福做的給他吃飯用的木勺子,工具就齊活了。
東西拿過來,錢長林脫了上衣在床上趴好,周氏把錢有福抱著在旁邊靠著枕頭坐著,就開始動手。
錢有福第一次看人這么刮痧,還挺新奇的,好奇的瞪大眼睛目不轉睛盯著瞧。
“啊啊……”出痧了。估計是這段時間他爹是真的累狠了,他娘只幾勺下去,瞧著力氣也不是多大,他爹身上好幾處地方就出了一層粉色的痧。且隨著他娘動作,那出痧的地方顏色越來越深,看著很有些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