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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三年,越瑢只見蘇妗哭過一次,但那次她的眼淚并非出自真心,不過是為了讓他相信自己是個溫柔賢淑的姑娘,故意擠出來的。當時他覺得憐惜,可心里并沒有太多波動,更多的是因為從未見過而生出來的無措。
可這會兒,他卻莫名有種她的眼淚重重落在了他的心上,砸得他內心深處某個地方狠狠往下塌了一片的感覺。
“好,”他一改往日高冷或是吊兒郎當的樣子,神色沉凝地捧住她的臉,一點一點吻去了她的眼淚,“為夫一定讓他和他背后那些人血債血償,替岳父大人以及那些枉死的人們報仇。”
***
蘇妗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哭完之后,她就壓下心中的情緒振作了起來,該洗臉洗臉,該喝茶喝茶,很快恢復了平靜。
越瑢很是意外,他本來以為她會消沉一段時間,還一直在想該怎么安撫她,逗她開心來著。沒想到這姑娘真的只是看著柔弱,內心卻比誰都要堅強強大。
也不對,應該說是倔強。
裝模作樣的時候可以表現得比誰都柔弱,可真遇到事兒的時候,又比誰都倔強,輕易不肯讓人看見自己的脆弱。
他意外之余有些說不上來的欣喜,像是歷經千辛,終于尋得了一點夢想中才有的美景。
“世子,”蘇妗不知他在想什么,連喝了兩杯茶穩住心神之后問他,“那個霍云成說的話,可靠嗎?”
畢竟是個只見過一面,又非善類出身的人,蘇妗不敢就這么相信霍云成的話。
越瑢回神,看著她說:“初步判斷應該是可靠的,他的言辭間并沒有破綻,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不像是假的。不過事關重大,我已經命人去證實了。另外……”
他遲疑了一下說,“他想報仇,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在追查這件事。這次會找上門,也是因為查到了你的身份。大約是怕你我不相信他的話,他給了我一個圖案,說是若有人見過你父親的尸身,一定會在他的尸體上看到這樣一個圖案。”
越瑢說完從懷里拿出一張紙,紙上是一個十字形的傷口形狀,乍看之下這形狀沒什么特別,可細看之下,卻會發現一點怪異。
因為那十字的四個頭部,都帶著一片鋒利的彎勾。
“霍云成說這是一種特殊的箭鏃造成的傷口,據他這些年的追查,這種箭鏃十分罕見,而他唯一見過用這種箭鏃的人,就是趙王的一個手下。再聯系到當年那些事,他才終于得知,殺他全家,滅他全族的那些人是趙王派去的。”越瑢說,“這個推斷是合理的,不過想要坐實趙王的罪名,必須要有更多更直接的證據。霍云成說會把他這些年查到的情報盡數交給我們,好幫我們查找實證。另外你放心,這事兒要真是趙王干的,皇帝第一個就饒不了他。當年因為那筆賑災銀的丟失,災民們死傷無數,致使民怨沸騰,他這皇位都險些保不住。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巨大的恥辱,趙王就是再得他喜愛,犯了這樣的事兒,也得至少脫層皮。”
蘇妗沒有說話,許久方才點了一下頭,啞聲說:“這個圖案我見過,我娘有一段時間,經常畫。”
她爹當年被運回來的時候,尸身還沒有腐爛,她娘不肯接受他已經死了的事兒,非要打開棺槨去看,最后抱著他的尸身哭了許久,又親手替他換上衣服,整理了遺容,這才肯讓他下葬。
那之后有一段時間,她天天畫這個圖案,說覺得他爹死得很慘,死得很冤,她要替他報仇伸冤。
因那時她就已經瘋瘋癲癲的了,再加上她又說是自己的直覺,沒有人相信她的話。
蘇妗倒是覺得奇怪過,可她娘那會兒已經神志不清,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所以這事兒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岳母大人對岳父大人真是情深似海,”聽完這話,越瑢感嘆道,“竟能注意到這樣微小的細節,還能發現不對。”
“她確實是把自己這一生所有的愛和情意都給了我爹。”蘇妗神色有些復雜地垂了一下眼睛,沒有再說別的,可越瑢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內心的一點波動。
“可惜她對你卻太殘酷也太不負責任了,讓你那么小的年紀,就要獨自承擔喪父瘋母的痛苦。”見蘇妗聽了這話后猛然一愣,隨即抬頭怔怔地看著自己,越瑢心里一軟,目光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若是我,便是再難,也會逼著自己振作起來,畢竟我還有個年幼的女兒要照顧呢。我會悉心扶養她長大,替她挑個好夫君,看著她嫁人生子,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就算能力有限,沒法做得這么好,我也一定會待在她身邊陪著她,讓她不必一個人面對這充滿惡意與苦難的世界。”
蘇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捏了一下,忽然間又酸又麻。
她不怪母親太愛父親,為了他甚至連女兒都可以拋下。可作為被拋下的那一個,她沒辦法不失落不難過。
尤其當她被迫帶著母親回到廣安伯府,對著一屋子并不待見自己的陌生親人時,她心里怎么可能不惶恐?那會兒她才十三歲,還只是個在父母庇護下過得天真無憂的孩子啊。
雖然最終她還是成功地用武力用機智讓自己和母親在那個家里有了一席之地,可那個過程又豈是那么好熬的?只是再不好熬,為了護住母親、棲露等人,她也得逼著自己強大起來,所以才有了如今演技甚佳,面對一切都可以泰然處之的她。
那么多年,蘇妗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她以為下半輩子,自己也會一個人這樣走下去,可突然間卻有個人,一下看穿了她內心的不平與失落,將她內心曾有過的期盼一字不漏地全部說了出來……
蘇妗有些不知所措。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世上有人會懂她,并且這人還是她從未有過期待,只想著與他舉案齊眉,相敬如賓過一生的夫君。
一時間她有些慌張也有些狼狽,用力地別開了頭道:“做……做晚輩的人,不該說長輩的不是,世子莫要再說了。”
“錯了,如今我已經是王爺,妗妗也是王妃了。”這個樣子的她是他從未見過的,越瑢笑了起來,湊過去摸摸她的腦袋,聲音如春風,說不出的溫柔和煦,“王妃說的話,小的不敢不聽,只是還請王妃放心,往后余生,不管遇到什么事,小的定不會丟下你不管。就是等將來年紀大了要走了,我也一定努力走在你后頭,好不好?”
他的眼睛明亮極了,含著點點笑意,看起來暖洋洋的,蘇妗眼眶驀然一陣發酸,心下也不知怎么噗通亂跳了起來。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突然之間感覺慌極了,忍不住就帶了點逃避之意地推開他,口中胡亂地說:“那不行,我、我不能讓我兒子在后娘手底下討生活!”
猝不及防的越瑢:“……”
大妹子,你這想法是不是跳得太快太遠了?
還有,咱能好好談個情說個愛不?長這么大頭一次這么認真地跟人說情話,你知道本王心里有多緊張么?!
第46章
為了表示新任鎮北王突然在宮里昏倒的事兒與自己無關,永興帝派了好幾個太醫過來給“越瑢”看身體,還主動延遲了“他”去京西大營報到的時間,讓“他”在家里好好養身體先。
不用那么快地去面對那些勾心斗角的糟心事兒,蘇妗挺高興的,尤其是當她聽說趙王去跟永興帝哭訴自己冤枉,卻被永興帝狠狠斥責了一頓的消息之后,更是心情舒暢得多吃了一碗飯。
如今趙王在她心里已是死敵,要不是得知他周身布滿了暗衛,自己這點功夫根本宰不了他,也擔心一著不慎會連累家人,她早就已經抗著刀去給自家老爹報仇了。
越瑢不知她心中兇殘的想法,見她去別院見了一趟柳氏之后,精神就恢復了正常,不由松了口氣。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幾天她好像有些故意避著他的樣子……
眼瞅著這天早上一起來又不見她人了,越瑢眉頭微擰,叫來了棲露:“王妃人呢?”
“王妃帶著小少爺去給老王爺老王妃請安了。”
因蘇妗的突然昏倒,老鎮北王和蕭氏南下的日子也往后拖延了幾天,不然這“兒子”的身體狀況都還沒搞明白就急著要走什么的,不大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