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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沉靜!死寂!
只能聽到蘇清宴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他心思百轉千回,正想著是自請去掃一輩子凈房還是直接投井比較痛快時,頭頂上方卻傳來顧北辰帶著明顯戲謔的問話:
“抱都抱了,朕且不深究。那你不如再解釋解釋,何謂‘打工人’?‘kpi’又是何物?還有你那‘公關’出身,又是哪里的說法?”
蘇清宴猛地抬頭,撞進顧北辰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中,卻見對方眸中沒有怒意,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探究和興趣。他……他居然還記得這些醉話?!還特意拿出來問!
一瞬間,蘇清宴的酒徹底醒了,冷汗涔涔而下。
他腦子飛速旋轉,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回、回陛下……那、那是臣家鄉的土話,登不得大雅之堂?!?
“無妨,朕有興趣,說來聽聽?!鳖櫛背綋Q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擺出了長談的架勢。
蘇清宴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始胡編亂造:“所、所謂‘打工人’,就、就是像臣這樣,為陛下、為朝廷當差辦事的人,賺取俸祿,養家糊口,便是打工?!?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顧北辰的神色,見對方沒有打斷,才繼續道,“‘kpi’……大致就是……考核績效的關鍵指標?好比陛下交代的差事,完成得好壞,便是臣的‘kpi’。至于‘公關’……” 他搜腸刮肚,“大致是處理人際關系、應對各種場面,維護、維護東家聲譽的意思……對,維護陛下天威!”
他盡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詞語去解釋,說得磕磕絆絆,額角沁出細汗。
顧北辰靜靜聽著,指尖在龍榻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蘇愛卿的家鄉話,倒是別致。”
蘇清宴不敢接話,只敢伏低身子。
“陛下,臣……臣自請告退,去領罰!”他實在受不了這壓抑又曖昧的氛圍了,只求速速離開。
又過了仿佛一世紀那么久,就在蘇清宴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顧北辰才仿佛施恩般,輕輕吐出一個字:“準?!?
蘇清宴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起來,也顧不上禮儀了,躬著身子,倒退著,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向殿門。
“慢著?!鳖櫛背降穆曇粼俅雾懫稹?
蘇清宴身形一僵,定在原地,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整理好衣袍再出去,如此……”顧北辰的眼神在蘇清宴渾身上下轉了一圈,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成何體統?!?
蘇清宴這才發現自己寢衣凌亂,頭發也散開了,連忙手忙腳亂地系好衣帶,胡亂扒拉了幾下頭發,也顧不上是否整齊,再次行禮,然后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了殿門,閃身出去,又迅速輕輕合上。
顧北辰卻目光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笑得意味深長,又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沉溺。
清晨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他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靠著冰冷的殿門,他大口喘著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一抬頭,卻正好對上了兩雙含義復雜的眼睛。
云隱和風離一左一右,如同門神般矗立在煙霞殿外,顯然已經值守了許久。
云隱的目光驚異和探究難掩。
風離臉上的譏誚毫不掩飾,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蘇清宴凌亂的衣衫和那張扎眼的臉。
蘇清宴頭皮一陣發麻,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干巴巴地打招呼:“云、云統領,風離大人,早、早啊……”
風離從鼻子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目光掃過他明顯是剛從內殿出來的樣子,語帶嘲諷:“早?蘇大人宿在煙霞殿,自然是覺得早。我等值守一夜,已是辰時了?!?
蘇清宴臉上血色盡褪,訕訕地不敢接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突然想起來還有要緊事須得去做,便先行一步,回頭見……”他含糊地拱了拱手,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心里只盼著這事兒趕緊過去,就當是做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噩夢。然而,他顯然低估了朝臣百姓的八卦程度。
他本以為顧北辰會壓下此事,或者至少不會任由流言發酵。
但事實恰恰相反。
不過半日,他宿在皇上寢殿的消息已在皇宮內外傳了個輪回。
“新晉御前紅人蘇清宴昨夜留宿陛下寢殿,直至日上三竿方出”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宮廷的每一個角落。
版本愈發香艷離奇:
“聽說蘇大人是裹著陛下的龍袍被抱出來的!”
“何止!據灑掃處的小柱子說,今早收拾龍榻,發現了不止一人的痕跡!”
“難怪陛下對他如此縱容,原來是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