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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看清我身旁的人,所有結果理當與我心中愿望背道而馳。
今日一切,豈非我咎由自取?
風呼呼地吹著,繚亂發絲,繚亂心弦。
計則君看著薛天縱如石像般蒼白僵硬的面孔,心弦已結成一團亂麻。
她自問道:
我確實和薛天縱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我確實對他有過欣賞與悄悄的喜愛……可我真的喜歡他嗎?……我真的能夠信任他嗎?
我之所以如此糾結,是因為我喜歡他,還是因為我覺得他確實足以信任?
我確實覺得他足以信任,我從未真正見過他不叫人信任的一面,他若真身懷大計,又何必屢屢欺騙一個與自家無干的別派女弟子!
遲疑糾結到了最后,豁出一切的勇毅與屬于女人的柔情終于結合在一起,計則君揚聲叫人:“薛師兄——”
“師父——”
兩道聲音交疊一起,同時在風中云里響起來!
停云坪上的兩人一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氣喘吁吁,臉色蒼白的羅友自小道一路跑來。
薛天縱眼見對方手中的劍,身上的衣,竟怯得退了半步!回放眼前的并非往昔師徒相處、親手教導的場面,而是無數同門面目悲憤猙獰,持劍刺來的景象!
然而半步之后,薛天縱直挺挺停住。
他面容冷硬,目光明銳,一如往日。
他站在這里,待人審判。
“師父——師父——”
奔跑的羅友越來越近,他身上臉上的細節也越來越被叫人看個清楚。
他面容青腫,衣衫凌亂,長劍掛血,全身上下都帶著數不清的慌亂與疲憊,任誰也看得出他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薛天縱,真如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甚至沒有注意到站在旁邊的計則君,徑自一路直沖到薛天縱面前,抓著薛天縱的衣袖急急道:
“師父,這是怎么回事,他們都說你背叛了劍宮!”
薛天縱:“我……”他嘴唇抽搐似動了動,“我……”
羅友又道:“方才掌門身旁的人找到我,將掌門手令托付給我,讓我務必找到師父并將手令轉交,并著令師父你持掌門手令,收拾局面,護衛水脈——”
什么?
薛天縱沒有聽明白。
“薛師兄,真人相信你!”
直到耳中傳入計則君一聲又驚又喜的叫喊,他才驟然醒悟。
枷鎖被人打開,特赦從天而降。
可是——
籠罩著薛天縱的迷霧發出不甘的嘶吼,還想撲來,但是銹蝕斑駁的劍鋒已被人重新擦拭,恢復往日鋒銳,隨意一絞,便將它們攪碎揮散。
薛天縱驟然旋身,大步往停云坪邊緣走去。
可是——
懸崖之上云層稀薄,透過如紗輕云,血色群山直撲眼底。不知自上向下看去,劍宮處處是人,處處是戰場,在水脈驚變之后,劍宮弟子渾如一盤散沙,明明置身自己的地盤,卻被燧宮之人分割吞噬,別說重護水脈,就連許多重要殿宇關隘,都被燧宮一一搶走。
薛天縱心如刀絞。
遲了!
如今就算我手持掌門手令,已經陷入混亂的弟子們也不可能再聽我的了!
薛天縱計則君均知眼前局勢的復雜困難,羅友卻不能看透。
這個年輕的劍宮弟子如今已被血腥的戰斗嚇破了膽,焦急地想從自己最親近的人身上得到安撫與安心:“師父,我要怎么做?師父,我應該做什么?師父,弟子,弟子的好友死了……”他哽咽一聲,“燧宮一定會失敗的吧——”
薛天縱的目光突然凝在羅友身上。
投射在身上的視線太過迫人,羅友不由噤聲。
但薛天縱僅僅是在思考:
我要怎么做?我應該做什么?
這些所有人都該明白的事情在他師父……翟玉山的叛變之后突然變得渾噩模糊了,所以無數同門就如同他的弟子一樣惶惶失措,無頭亂竄。
我……
他心中漸漸浮現一個想法。
這個想法讓他的眼睛越來越亮,如一縷天光,被借入其中!
“遲了。”
明如晝喃喃自語,隨即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
他的腳下是成片成群的尸體,尸體將他衣服的一角染成血色,血腥沖天,四野寂靜,蟲鳥叫聲一應也無,不知是怕得走了還是駭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