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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城主微微而笑。
相較于正當壯年的長生天,他已經是一位老者,且是一位武藝并不如何高強的老者。
夜城城主道:“也不算太久,不過五年而已。”
長生天道:“五年時間,祭天古符所有者換了三任,城主見了兩任。今日前來,城主莫非是想同我說,蒼天教已有資格成為下一任祭天古符擁有者了嗎?”
夜城城主莞爾笑道:“既然長生天知道我的意思,又何必說破呢?”
長生天嗤笑一聲:“你們這些人,老是愛把一句簡單的話繞三個彎子再打一個結。不過……”他道,“天寶薩拉里頭的那位女人,不是易與之輩。她已將祭天古符保有兩年了,今年冬狩究竟是何結果,還未可知。”
夜城城主道:“去歲她以假古符誆星云剎入局,將星云剎自她那里搶得祭天古符的消息弄得人盡皆知,此后冬狩,眾人目光全聚焦星云剎中,星云剎手持假古符,古符激勵效用不過一時,隨后力量反噬,星云剎滅門……”
長生天感慨一聲:“最毒女人心啊。”
夜城城主點出重點:“也就是說,她手里至少有一個能夠制造假的祭天古符的厲害工匠。”
長生天以手指撐額:“那么今年,祭天古符究竟還在不在她的手中?”
夜城城主笑道:“依我觀之,若祭天古符不在教宗手中,那八成還在她的手中。”
長生天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拍了拍手,弟子將一卷羊皮卷呈上。
長生天打開羊皮卷,只見其中徐徐展露出一座熟悉的城池,正是天寶薩拉的兵力分布圖!
夜城城主眼中驀然爆出一團精光。
長生天道:“此乃我因緣際會于鹿鳴宴上拿到的東西。有此詳細兵力圖,我們大可估量她的真正實力,一一應對。”
夜城城主以指腹摩挲兵力圖,嘆道:“好、好,看來天意讓蒼天教贏得一局。距離冬狩亦不遠了,我就留在此地,與長生天一同分析這張兵力圖。不過——”
長生天:“城主還有什么顧忌?”
夜城城主:“教宗提起鹿鳴宴,倒讓我記起一事。”他說道,“原音流、界淵……”
酆都、荒神教一事已經傳遍幽陸。前后種種,各大勢力均弄了個清楚明白。
長生天回想當日鹿鳴宴,半晌吐出一句:“不可不防。”
今日天寶薩拉城如蒼天教一般,也招待了一位客人。
雄渾的寶殿之中,德云拉茉高座主位。她身材微豐,鸛骨頗高,從外表而言,并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美麗女人。但當她頭戴寶冠,身著寶衫,坐在代表天寶薩拉之主的位置上沖你微笑的時候,那種親切又高貴的氣質,足以讓任何人不再質疑她的美麗與崇高。
夜城城主前往蒼天教一事在幾息之前已經由人報來這里。
現在,德云拉茉對來此的客人微笑道:“看來我們北疆的智者更加看好蒼天教。”
來人笑得和煦:“但對鄙人而言,擁有祭天古符的茉母才是北疆主人,并且鄙人很愿意茉母成為北疆真正永久的主人。”
德云拉茉笑道:“難以想象依靠販賣情報而生的崖主居然希望北疆和平下去。”
崖主正是北疆風崖幫幫主。
風崖幫并無固定的幫派地點,但是北疆里,每一個酒樓,每一個客棧,每一個城市,每一個城市的角落,都有這個幫派的人。
所有來到北疆的散人都喜歡加入這個幫派。
因為它對加入者不問過去,從無要求,還愿意在你招惹麻煩的時候庇護于你。
而所有的代價,不過是你所知的一點故事。
崖主嘆道:“然而畢竟和氣生財。茉母定然已經發現,太久遠的戰爭……”他傾傾身,看向德云拉茉,“是會使人厭倦的。”
一場短暫的會面結束。
德云拉茉遣人禮送崖主出城。
送行的隊伍去了又回,在德云拉茉往宮廷深處走去的時候,隨行的將軍低聲稟報:“崖主在踏出天寶薩拉的一瞬間消失不見。從頭到尾,我們的人都沒有將目光轉開,未知崖主用了何種手段……”
德云拉茉和緩道:“做消息生意的人總有些別人不知道的手段,我們與他暫時沒有太大的沖突,不必窮追。”
將軍略有疑慮:“茉母,冬狩迫近,風崖幫是真心幫助我們的嗎?”
德云拉茉反問:“夜城是真心幫助蒼天教的嗎?”
將軍微怔。
長廊中厚重的地衣將足音吸納,德云拉茉在一扇拱形窗戶前停下。
金閃閃的陽光滑過色彩斑斕的圓形屋頂,滑過干凈雪白的墻壁,滑過云母石街道以及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還有他們臉上安寧而歡喜的神情。
這是一個和偌大北疆不盡相同的城市。
它干凈、富有、最重要的是,和平。
最終,這束光來到窗前,被窗格拘成一束,落在德云拉茉身上,照亮城市的主人。
德云拉茉道:“這是一場必須勝利的戰爭,戰爭之中,我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倉央,在這場戰斗中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蒼天教。而是界淵。”
倉央沉聲道:“時間太短,我們還未能收集到他們的資料。”
德云拉茉:“這就是他們的可怕之處。未知,永遠最為可怕。”
說罷,她沉思片刻,再道:“‘止戈’計劃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絕不可以有半絲錯漏。還有,密切注意伏驥的家人,不要走脫一個人。畢竟——北疆已經不再需要多余的祭天古符了。”
晨光升自中天,和原袖清一同離開荒神教的言枕詞已經沐浴更衣,處理好身上的傷口,走出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