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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后,大理寺卿,也就是鎮國公世子,則寧的舅舅和他并排著走,說:“這次查到的人不過是滄海一粟,這只是一次賑災的案子罷了。”側首朝李慶安那里看了一眼,繼續道,“那人做事極為小心,想要拿到證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則寧也沒想著一招就能把李慶安怎么樣,所以這樣的結果也在意料之中。
就算是曾經的紈绔子弟,但是在官場浸淫多年,就深藏不露借刀殺人的把戲,學得也算爐火純青。
而被查到的那些人,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擋箭牌和棄子罷了。
這時藍相和道:“父親今日抱恙,故而向陛下告了假沒有早朝,聽父親說有事要和殿下交代一番,就連母親也念叨得緊。不知殿下樂不樂意與臣過府一敘?”停了一下,中年男人的眼神里似乎別有深意,繼續道,“當然,并不是有多重要的事,殿下若是公務繁忙,可再約時間。”
則寧一頓,便推脫道:“外祖本就該多注意休息,我就先不去打擾了。待過些天一定登門。”
藍相和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便告辭回府。
則寧不是瞎子,加上心思敏感,自那國公府的老太太上次見他的那親熱勁兒就覺得不同尋常,比之外孫還要加上幾分熱切。而那位藍家的表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可是道行稍深的人看來可就不值一提了。
倒不是則寧不喜歡她,反而則寧覺得小姑娘嬌嬌嫩嫩的就好像初開的花一樣,就想捧在手心里哄著,前世自己那龍鳳胎的弟弟妹妹整日里就跟炸彈一樣,讓她想憐惜都沒那心思。古代多好啊,女孩子都溫溫柔柔的,就算是北戎的敏罕穆穆性子開放不拘小節在他看來也只是撒嬌賣嗔而已。
可是就單純的那種目光就讓則寧覺得不是很自在。
恐怕鎮國公府的人都不想讓那位藍家表妹許配給自己,否則也不會有剛剛的那番試探了。就算不如此,則寧也很介意這種配對。單不說別不別扭,就是從基因遺傳的角度上來說,為了子孫后代也要避免。
回到了承德殿,被自己指派出去尋找那位聽說過的老神醫的隱衛已經等待許久了。
免了他的行禮,則寧便繞過他去坐下,問:“怎么樣了?”
那隱衛抱拳躬身道:“回殿下,屬下探訪多處,那位神醫曾在十多年前有一段時間多出現于西南各處,后又消失了幾年,再出現時身邊總跟著半大的孩子。聽那里的人說,是從江南撿來的孩子,后又收為徒弟,從此后就沒出過云南。”
云南與南蠻接壤,那個地方空氣潮濕,又有古木參天,蟲蛇鼠蟻遍地,聽說是巫蠱之術的發源地。由于稀有的藥材常常出現在那個地方,再往西北走半個多月就會到戈壁,那里雖巖石□□,但是也存在珍貴的藥材。所以西南地界,確實藏著不少深藏不露的江湖人。
聽那隱衛說,又過了許久,漸漸的只有那徒弟只身一人出那神醫長居的深林出來行醫,就再也不見那老人了。因師徒兩人不喜被打擾,于是在深林外布了陣法,尋常人自然是走不進去的,但是當地有一位富戶人家有家眷性命垂危,情急之下找來了榜上有名的江湖人士硬是闖了進去,結果那徒弟不在,屋內卻有一塊刻有先師的排位。而那位徒弟就再也沒回來過。
至于是男是女,江湖人士易容裝扮本就是尋常之事,一時間也眾說紛紜。
則寧擺擺手讓他下去了。
江湖人行蹤詭譎,又不識得容貌,找起來也不啻于大海撈針。那老神醫好歹也成名多年,雖行蹤不定,但是相貌不變,畢竟有不少人認得。如今換了那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小徒弟,倒是讓人頭疼了。
那隱衛本想下去,但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便又跪道:“殿下,屬下回宮前遇到幾起事件,覺得蹊蹺。”
“你說。”
“盛京一向太平無災,有陛下真龍紫氣鎮著,天災邪病的也從未出現過。可屬下還未進京時在城外就聽得有人議論自家鄰居斷斷續續已有三位最近得了怪病,但都是不出三日就完好無損。后來屬下進了城門,又專門打聽,確實如此,不僅是那人的鄰居,就連那個人也曾出現過,又有幾人,無一例外都是居住在那戶人家附近的。”
“那片住宅有什么不尋常嗎?”
“尋常倒是尋常,只不過那里是盛京的貧民聚集的地方,一貫都是常到街市坑蒙拐騙偷的人。若真是犯到了一個人手里,被教訓一下也是有可能的。只是后來屬下就去問他們犯病前細節,可都說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則寧詫異。
“是。”
若非頭部撞擊或者受到巨大的刺激,就連一千多年后的現代都沒有研發出可以讓人失去局部記憶的藥物,那人是怎么做到的?催眠?
門外傳來給二殿下請安的聲音,則寧一回神,就讓那隱衛下去了。
見則陵面色平常,做什么事情都安之若素,則寧有些不忍心看到他這個樣子。雖然,即使自己知道的消息不曉得準不準確,但作為當事人,則寧覺得則陵有權利參與進來。
在聽則寧的敘說中,喻則陵的臉色漸漸蒼白接近透明,放在膝頭的手指也不自覺地蜷縮,但還是依然垂眸,勉強道:“別找了,皇兄。自我出生起就這樣,我早就習以為常了。雖然曾經在心里羨慕你們,也曾經抱有一絲希望,但終歸是癡人說夢。你也不用太為我廢這么大的心思了。”
則寧看著他這樣,心里有些不忍,但也不喜歡他這么消極,作為上位者多年,則寧的性子也有一絲強硬,于是看著他道:“此事你就不要多管了,什么事都交給我。”
喻則陵沉默。
但聽到則寧隨口說起的盛京怪事的時候,喻則陵猛的一抬頭:“什么?失憶?是不是只忘記了一部分的事情的那一種?”
被喻則陵一嚇,則寧問:“怎么?”
雖然不是肯定的回答,但是喻則陵的表情有些愣愣的。
那晚皇兄慶功夜宴的御花園,渾身帶刺的冷漠少女浮現在自己的腦海。當時她看到自己,那嘴巴跟淬了毒一樣冷嘲熱諷,讓他半天都沒有回的了神。估計到后來是心中的郁氣發泄完了才瞥到自己雙腿,走過來用手指頭點了點自己的腿,道:“肌肉長得不錯,起碼沒有萎縮,從小到大伺候你的人也挺累的,整日里沒少按摩吧。”隨后轉過身去,小聲嘀咕什么,但他耳目聰明,還是聽見了。
她說:“這和臨江的那個小男孩情況差不多啊,就是治起來麻煩了點。”
當時他自己心中一跳,結果那少女轉身就走開了,直到不遠處晃晃悠悠站起來個小太監,見到他后過來請安后才說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明明是在宴會上伺候的,怎么會跑到這里來。再三告罪后才小心翼翼離開。
那一晚過得太模糊,導致他到現在都恍惚地以為是夢一場。
回神,看見兄長疑惑的目光,喻則陵張了張嘴,突然發現不知道該說什么。
僅僅有幾年之緣的少女,隨口說的不經心的話就被當真,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則寧見他緘口不言,雖有些怒其不爭,但個人性格在于此,也不能強求。
正巧不出一個月就到了春闈,而喻則陵本來就是那些卷宗來詢問則寧的建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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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寢宮里,皇帝咳得更厲害了。
自以為江山穩固,百姓安樂祥和,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想一想自己有多久沒有處理過國事,平日里坐在金鑾大殿上看著朝臣侃侃而談,鼓吹天下太平,想起那最左側李老丞相和自己老丈人那一幫子人的一臉冷漠,皇帝的心就慢慢的被一股寒氣浸潤。
想起有人在奏折上鼓吹如今堪比文景,皇帝就一陣陣羞愧。
若不是早年大皇兄自請除去皇籍,二皇兄又自己作死,如今這個位置又怎么輪得到自己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