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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沈戀窘迫得想逃跑, 但無法后退,整個后背貼在了廊柱上,努力嘗試挽尊:“只是說法不同,有些地方叫騰格里, 有些地方叫騰格爾, 意思都是一樣的。就是因為太敬仰祁王殿下, 我才多去了解一些特別的叫法。”
因小太醫無處可躲,這樣的距離,謝淵垂眸上上下下看了個仔細。
膚若凝脂,目若桃花, 從前也見過想攀附三哥的年輕男人涂脂抹粉,這類人似乎都比尋常爺們精致許多。
這小太醫瞧上了三哥, 卻拿想見祁王當幌子。
謝淵有幾分不爽, 捉弄小太醫的欲望更甚。
“是么?有多了解?”
沈戀開動腦筋, 瘋狂回憶小說劇情,不一會兒又想起一個祁王的戰功:“那可是如數家珍, 祁王殿下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你知道關山奇襲之戰嗎?祁王殿下只帶了八百兵馬,就打敗了敵軍十萬人。”
謝淵猝不及防破功了。
扶著廊柱, 垂眸忍笑,片刻后,平靜地回應:“你都是去哪里了解你的大英雄?說書的都不敢這么吹吧?”
“都是真的。誰跟你吹牛?”沈戀平靜且傲慢:“你知道祁王殿下為什么第一次出征就能一戰成名?原本默默無聞的祁王凱旋后, 為什么能獲封那么多頭銜?那都是跟這場奇襲脫不開干系,不要拿你普通人的能耐去揣度戰神的天賦。”
“戰神也不能在平原地帶用八百兵馬奇襲十萬大軍吧?”謝淵瞇眼反駁:“他帶的是八百個千手觀音嗎?”
沈戀氣勢稍稍減弱。
原本他對男主祁王的戰績很有信心。
但因為剛才騰格爾大叔的誤導,導致他有點懷疑自己的記憶力。
反復回憶小說原文。
他對八百這個數字記憶猶新。
不可能錯的。
“就是八百人打敗了十萬敵軍。”沈戀硬氣起來, 如今的祁王還是個不受待見的落魄皇子,不可能有路人甲比他更了解祁王, “你若不信,我改日去史官那里找史料記載給你看,你想跟我打賭嗎?”
謝淵垂眸盯著小太醫:“賭什么?”
“你說唄。”丟過一次臉的沈戀志在必得。
謝淵一腦袋壞主意亂竄。
不清楚這小太醫最在意的是什么。
但前幾日,三哥曾跟他調侃過,說這新來的小太醫是個小財迷。
每次收到打賞就激動得呼吸急促,臉頰通紅,腳沒踏出門就開始哼小曲,有趣得緊。
所以,這小太醫愛財。
“賭錢。”謝淵壞心眼地拍板:“你有多少積蓄?五百兩白銀玩得起嗎?”
沈戀:“……”
五百你大爺!
你知道我們醫護人員月俸多少嗎就五百兩?
把我賣了再轉手五百次也不值這么多錢。
沈戀坦白:“錢我沒有,可以賭尊嚴。誰輸了誰狗叫三聲,或者叫一聲爹,如何?”
謝淵挑眉:“可以,輸了狗叫三聲,再叫我一聲爹。”
“誰叫誰還不一定呢。”沈戀謹慎地博弈:“我已經說出我的答案,就是八百人對十萬敵軍,你若是不信,那就說出你的猜測,到時候誰的數字接近,就算誰獲勝。”
小太醫心思還挺縝密,就是不知道哪里來的自信。
謝淵低頭回憶須臾,抬眼篤定注視他:“祁王當時能調動的親隨確實只有八百多騎兵,但也集結了護送糧草的部隊,還有一部分守城步兵,林林總總加起來,五千多人。之后半路設陷阱伏擊,跟袁居的兵馬里應外合,加起來一萬六千余人。敵軍十萬,但我們奇襲的是先遣部隊,一共不到三萬人,約莫就是一萬六對陣三萬,史官未必記載精確,但肯定比你八百打十萬靠譜。”
沈戀:?
怎么小男寵的論述聽起來這么可信的樣子?
不應該啊。
那可是祁王謝淵的成名之戰,要是一萬六對三萬還有什么好吹噓的,這不是男頻基操嗎?
八百對十萬才是正宗龍傲天味。
“你那是小看祁王了。”沈戀有些沒底,把范圍縮小到自己更確定的部分:“先說明了啊,我們只賭祁王帶了多少人,敵軍多少我沒太注意,畢竟我只了解祁王殿下。”
“你到底了解什么了?”謝淵看不慣這個嘴硬的小太醫:“想攀附熙王,非得拿祁王當幌子,自稱仰慕祁王標新立異?”
“你這個人真的是很奇怪。”沈戀不爽起來:“總把人往壞處想,上回自己摔跟頭賴我襲擊你,這回又不信祁王殿下載入史冊的戰績,我不想跟你辯,等史料到眼前,自有分辨。關山八百親兵奇襲之戰,是整個渡……渡什么戰役的關鍵轉折點。”
謝淵提醒:“渡罕之戰?”
“對。”沈戀順勢補全:“關山奇襲是渡罕之戰的關鍵轉折點。”
謝淵:“渡罕之戰是袁居五年前打勝的,跟祁王一點關系都沒有。”
“……”沈戀破防:“那你亂接什么茬!”
謝淵:“去大街上隨便拉個遛彎的大爺來,都比你了解祁王。”
沈戀快被這小男寵氣死了。
但好勝心讓他繼續狡辯:“功績都是些外在的浮云,祁王殿下其實不在乎這些,他更在乎的是內在的一些理想,和一些無人理解的孤獨。”
謝淵低頭扶額,無聲笑了一會兒,才抬頭繼續捉弄這個好玩的小太醫:“這樣么?那祁王都有哪些孤獨的理想呢?”
“那可就多了!”沈戀恢復自信:“就目前而言,祁王殿下心里最在意的,其實是楚魏兩國通商條款里……”
“快來人啊——”
“傳太醫!傳太醫!”
突然,交泰殿里的編鐘與排簫協奏的樂曲,被一陣慌亂的咆哮聲截斷。
嘈雜的驚呼聲迅速往殿外涌來。
傳太醫?
祁王終于喝多了嗎?
沈戀驚喜地一轉身。
被一群飛奔出來的殿內太監猛地推開,一個沒站穩,雙手揮舞著想扶住廊柱,卻來不及了。
后脖領子被身后人一把揪住,提溜小雞崽子一樣把他往上拎了一下,讓他雙腳站穩。
沈戀深吸一口氣。
“仔細腳下。”身后的小男寵提醒。
算這小男寵還是個人,但是就不能扶著胳膊嗎?非得把他拎起來?
沈戀勉強敷衍一聲:“多謝。”
“我讓你仔細腳下。”身后的小男寵態度嚴厲。
沈戀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腳跟踩在小男寵靴頭上了。
趕忙往前一步錯開腳:“抱歉。”
顧不上交談,大殿內不斷傳出瓷盤碎裂的清脆聲,許多人亂作一團的驚呼,不斷有人涌出殿外,大喊著太醫太醫。
太醫沈戀每每迎上去又被人推開。
眾人奔向太醫院所在的區域,只以為太醫們聚在一處用膳。
太監們跑到一眾太醫座席前大喊:“請醫官速速入殿!!快——!出大事了!陀羅國的番邦使臣中毒了!”
廣場上的寒風在這一刻凍住,所有醫士驚愕地抬起頭,慢半拍地從席位上站起來,急匆匆繞過矮幾,隨太監往殿里跑。
來魏國賀壽的使臣中毒,那可是影響邦交的大事。
資歷老些的太醫其實經歷過這類急癥,多半并非中毒。
而是稟賦不耐。
不同地區的使臣,有些中原常見食材根本入不得口。
尤其是發物,即便是大魏百姓,也有服食后產生風疹塊,導致瘙癢難耐等癥狀。
從前有使臣出現過類似癥狀,但都是宴席之后,還沒有過宴席過程中當場“中毒”的。
奇怪是因有先例,太醫院已經囑咐過鴻臚寺,番邦使臣的餐桌上一律不上發物。
蟹黃羹湯之類的菜肴全都換成番邦使臣常吃的食物,不容易出亂子。
那這回還能是什么“中毒”?
崔弘謹加快腳步跑在最前面,在番邦面前施展起死回生的醫術,那可是留名青史的大功。
雖然人擠人,但沈戀手里舉高了太醫腰牌,在一片推搡中,還是被人群讓到了事故中央。
一路擠進來,已經零零碎碎聽明白了發生什么事。
是陀羅國的使臣食物中毒喘不上氣了。
哪里會有刺客費這么大勁來皇宮下毒,為了毒死使臣呢?
就算為了破壞兩國邦交,也可以找更方便下手的機會。
沈戀擠進來的過程中已經猜到,很可能是過敏導致窒息。
這不算很嚴重的意外,古代醫療其實很靠譜。
宴會之前,太醫院熬制的防風通圣散已經備好了,每個太醫兜里都揣著一瓶呢,給病人灌下去就沒事了。
然而,擠到前排的一刻,沈戀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那個陀羅國的使臣已經連抽搐都停止了。
脖子上都是自己雙手掐出的暗紅手印子,臉脹得已經出現了重度紫紺色,躺在番邦的副使的懷里一動不動,已經昏厥了。
大魏的皇帝都急得臉膛發紅,圍著昏倒的使臣揮手嚷嚷著,不斷催促太醫趕緊把人救回來。
為首的崔弘謹已經把藥瓶子塞進使臣嘴里往里灌了。
但有經驗的太醫都知道來不及了。
沈戀心急如焚。
這時候就不能走流程了,再浪費時間都得腦死亡了。
這個番邦使臣八成是已經感覺難受有一會兒了,又怕打擾了千秋宴。
所以感覺不對了還硬憋了好一會兒沒有傳太醫,等實在不行了就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