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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程嫻也醒了。
拿過鍋,替時杳將肉煎好,匆匆出房門的程嫻才顧得上檢查女兒是否依舊全須全尾:“傷到了沒?”
時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被幾滴油燙到的小紅點,搖搖頭,波瀾不驚將手放到涼水下沖洗。
“沒傷到。”她有意表現自己的冷靜,尾巴卻要翹到天上去。
哎。偉大啊。
哎。奉獻啊。
哎。她為了自己和林剪墨的友誼付出了太多。
哎。
好像電視劇情節。
時杳把沖完冷水的手湊到眼前,仔細打量了一會兒還在微微泛疼的小紅點,祈禱小紅點不要在她抵達林剪墨病房前消除。
豐沛的想象力已經在她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場林剪墨發現她為燉湯犧牲良多,于是滿懷痛惜為她感動的年度感情大作,樂呵呵地將程嫻代煎的肉下進沸水。
程嫻站在她身邊,看到她手上的傷,問:“真不疼?需不需要我給你處理一下?”
“不用。”時杳全身心期待著感情大作的到來,道理自然也是一套接一套地往外拋,“傷疤是女人的勛章,是我為愛下廚的證明,我受傷,我驕傲,我要永久保留這些小紅點。”
程嫻也拱手投降,不愧是相愛數十年的情侶,動作也一模一樣:“原來是我眼拙,竟不知自己的女兒是一屆廚神,失敬失敬。”
時杳說:“那你和媽媽待會幫廚神先試試這鍋湯好不好?我怕太難喝,直接震退尚在病房的病人,以及我的心選姐。”
“世風日下。”程嫻就給出了和時停云完全一致的評價。
當然,說是這么說,骨湯熬完,先給母親們盛好才是天經地義。時杳還在把剩余半鍋湯往保溫桶里裝,時停云和程嫻便已經喝了幾口。
“不錯。”這是時停云的中肯點評。
“原來真是大廚。”這是程嫻的夸張盛贊。
時杳看著母親們的反應,心里也有了底。
于是在醫院里將保溫桶掏出來的時候,她格外昂首挺胸,從林剪墨的眼里看去,像一只小天鵝。
一朝蘑菇變天鵝。
時杳將桶蓋擰下來,放在一邊做碗,得意洋洋地問林剪墨,以及在窗臺上坐著玩手機的池春聽:“你們誰用碗?另一個人直接用保溫桶。”
林剪墨唇角的笑容就又垮下去了。
原以為病號餐總能是屬于她一人的特殊待遇,沒想到還是二人端水。
她說:“我隨便。”
池春聽看了林剪墨一眼,說:“我也隨便。”
“隨便隨便,一個兩個全都隨便,這才是最為難人的回答。”時杳嘀嘀咕咕地打開保溫桶,將骨湯平分,再沒好氣地把碗擱在林剪墨面前,“那傷患用好一點的。”
林剪墨梨渦淺淺,正要伸手去接,余光卻突然瞥見時杳手背處的幾個小紅點,心臟一揪,立即將她的手腕握住:“怎么傷了?燉湯時燙到了?”
時杳心中竊喜。
來了來了,最激動人心的情節來了——她一派情深默默貢獻的揭露時刻!
雖然這種劇情后,角色通常會選擇撒謊隱瞞,但她時杳可不同。
屬于她的功勞,豈有不顯擺的道理?
思及此,她一刻也不肯多瞞,立刻說了實話:“嗯,煎肉的時候被油燙到了。”
“怎么這么不小心。”林剪墨在微微低頭,無比自然地在傷口處吹了兩口氣,自己推翻了自己的言論,“不,我不該怪你不小心。專程煲湯辛苦了。”
“……”聽到這句話的池春聽表情瞬間扭曲起來,擰著眉頭,整張臉寫滿‘牙酸’。
但時杳沒看見。
準確來說,是此刻的她根本沒有被池春聽分去注意力,而是完完全全被林剪墨的這句話鎮住,動彈不得。
——她沒想到林剪墨能夠如此鄭重地達成她的想象。
時杳喜歡過很多很多人。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同學、鄰居、老師、愛豆,只要符合她對于愛人的想象,她都會將近似愛情的感情在她們身上輕置。
但她還從未涉足過真正的戀愛。
她對于愛意的全部理解都來自想象,這種想象很飄渺,可能是從小說里讀到的一段文字,互聯網上看到的一個帖子,甚至于愛豆營業時塑造的一幅場景,時杳自己也知道,這或許不大靠譜。
那又怎樣呢,時杳向來是個任性的人,她不愿意痛擊自己無邊無際的想象,不想用“現實”這種詞來規訓自己對于愛情的要求。她就要活在想象里,這一個喜歡的人不符合想象,那就換下一個,有什么問題?
于是喜歡的人換了又換,無窮無盡。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時是“盡”。
但這一刻,她發散的想象真實又確定地與現實接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