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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先生,我覺得你應該要以平等的方式與他相處,不是長輩與晚輩,而是站在朋友的立場去關心他,照顧他,讓他能體會到你對他的貼心關愛,這樣才能更好的交談。若蘭先生總覺得公子應該聽從你的,他本來就與你生疏,再聽到你這種強硬的話,如何會心服口服?”盧秀珍將銀票收到了荷包,捏了捏那層布囊,里邊傳出沙沙的響聲,這聲音真是好聽啊,這是她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了。
“唔,盧姑娘說的好像是有幾分道理。”蘭如青點了點頭:“我且去試試。”
“哪里是有幾分道理?分明是很有道理!”盧秀珍嘻嘻一笑:“貴府可有馬車?勞煩送我一程如何?”
她站在那里盯住了蘭如青,雇主裁員總要發點最后的福利吧,自己不知道去哪里找崔三爺,也不曉得現在江州城里還有沒有冒著大雨出來趕車的,只能蹭下蘭如青家的車輿了。
見著她烏溜溜的一雙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仿佛在說:“蘭先生,你可不能小氣哇”,蘭如青不由得微微的笑了起來:“沒問題,我自然會派馬車送盧姑娘回青山坳。”
公子不是讓派人去看看崔家下的種谷發了芽嗎?這樣剛剛好就一舉兩得。
一輛馬車奔跑在鄉村的小路上,有些顛簸,車里坐著的盧秀珍一雙手抓緊了坐墊,極力忍住那種不適之感,生怕被顛了出去。
崔三爺趕車的技術可真好,盡管拉車的是騾子,可比這馬車跑得要平穩多了。盧秀珍一只手稍微掀開一點點簾子朝外邊看了過去,雨沒有最開始那樣大了,可卻依舊還是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料峭春風刮面,有些寒意。
“這位大叔,已經到村口了,你且停車,我自己走回去便是了。”
看到村口的紫槐樹,盧秀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一路顛得她實在有些難受,現在可算是到家啦。
拿了馬車上放著的傘,盧秀珍跳下車來,一路狂奔,見到那堵矮矮的土墻,心里頭竟然有幾分安心,好像自己真的已經把崔家當成自己真正的家一樣:“爹,娘,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她,只有雨打著樹枝嘩啦啦的響。
她推開了院子門,白茫茫的一片,伸手抹了下眼睛,才隱隱綽綽的看到廚房那邊有人影晃動。盧秀珍放大嗓門喊了一句:“娘,你在準備煮飯了么?”
“秀珍哇,咋就回來了哪?”
果然是崔大娘,聽到了盧秀珍的聲音趕著走了出來:“你不是要做一天事的?”
“今兒下雨,沒法做事,我就先回來了。”盧秀珍朝崔大娘笑了笑:“爹和弟弟們呢?怎么都沒聽到動靜?這么大的雨他們還出去了不成?”
崔大娘點了點頭:“出去了,去地里頭了。”
“啥?”盧秀珍瞪大了眼睛:“去地里了?”
“是呢,二郎他們說風太大,怕棚子會被吹倒,趕著去地里頭加固了。”崔大娘嘆了口氣:“你爹怎么勸都沒勸住,索性跟著他們一塊兒去了。”
“啊?”盧秀珍下來一跳,這家人也太猛了,這么大的雨竟然還跑到地里頭干活去了!她拿起傘,轉身就往外邊沖,崔大娘有幾分著急,站在臺階上拼命喊:“秀珍,秀珍,你別去了,到家里歇著!”
“娘,我過去搭把手,你別擔心了!”盧秀珍回過頭來,朝崔大娘擺了擺手:“沒事的!”
看著那個身影沖進了白茫茫的雨霧里,崔大娘抬手擦了擦眼睛,眼淚掉了下來。
多好的閨女啊,只可惜大郎沒福氣。
盧秀珍腳步匆匆,全然顧不得濺起的泥巴和水漬,飛快的朝崔老實家的地走了過去,一路上沒有碰到那些無所事事的婦人——雨這么大,都全躲在家中不肯出來。
地里頭有幾個人在忙碌著,雖然穿了蓑衣,可現在已經跟沒穿一樣,雨水將他們的衣裳淋得濕透,順著腿朝下邊流,又急又快,就如屋檐下掛著的那副雨水珠簾一般。
第71章 雨萬重(二)
滿手掌都是淤泥,可他們都未曾來得及去擦拭,兩只手用力將那彎好的竹木片用力的插了下去,竹片上蓋著的絲綢有些已經被掀開,有人彎腰撲在上邊,用力的捉住一個角朝旁邊扯了過來。
“二哥,給你繩子。”
崔五郎緊緊跟在崔二郎身后,將手中一截麻繩遞了過來,兄弟兩人低著頭聚精會神的在干著活,絲毫未曾注意到已經沖到田埂上邊的盧秀珍。
“爹,二弟三弟四弟五弟!”盧秀珍一只手合在嘴邊,沖著田里頭大喊了一句:“這么大的雨,你們快上來吧,別凍壞了身子!”
雨里的那幾個人似乎都沒有聽到她的叫喊聲,盧秀珍站在那里看著他們一絲不茍的干著活,仿佛一點都沒覺得雨下得很大一般,不由得眼睛都濕潤了——這就是勤勞樸實的莊稼漢子,為了能讓莊稼長得好,他們一點都不顧及自己,一心想著的是田里的莊稼。
她撐著傘跳了下去,奮力朝崔老實那邊走了過去:“爹,回去吧。”
走到面前崔老實這才抬起頭來,很是驚詫的望著她:“秀珍,你咋來了哩?不是到江州城去干活了?”
“爹,今日這么大的雨,不好做事,我就回來了。”盧秀珍將衣袖捋了捋,一只手撐傘,一只手抓住了竹木片兒:“我來幫忙。”
“沒事沒事,快干完了,秀珍你快回去,這么大的雨,別淋壞了你。”崔老實慌忙擺手:“有我們幾個在哪,不用你來了。”
“爹,我都已經來了,要回去就一起回去。”盧秀珍執拗的回了一句,腦袋與肩膀夾住傘柄,整個人彎腰下去,一雙手抓住竹片用力的泥土朝底下扎,田地里滿滿都是積水,原來濕潤的土壤此時已經快變成了稀泥,原來的深度已經不夠,有些竹片在泥土里搖搖晃晃,確實該要將竹片扎深一點來加固。
崔家的人都在忙碌著,她怎么好意思一個人撈著手在旁邊歇氣?盧秀珍將一根竹片使勁扎進了土壤里邊,沖著旁邊崔四郎喊道:“四弟,給我繩子。”
“好嘞。”崔四郎用力的提起一雙腿,挪著朝這邊走了過來,盧秀珍伸手去接麻繩,肩膀上沒有用得原來那么大力氣,那把雨傘被風刮著飛開了去,頃刻間無數雨珠朝她沖了過來,冷冰冰的打在她的臉上和身上。
盧秀珍沒有顧得上去尋自己的傘,迅速彎下腰來將上邊的絲綢與竹片綁到一起,拿著繩子繞了一圈,再繞一圈,手指被雨水沖得冰涼,然而在她繞到第三圈的時候,雨似乎驟然停了,頭上忽然間就沒雨珠落下。
她將麻繩打了個結,抬起頭來,頭上有一把傘。
傘的頂上有一團黑色的污泥,正順著傘面朝下邊滑下,吧嗒吧嗒落到一件蓑衣上。而那蓑衣的主人,全然沒顧自己身上已經弄臟,只是撐著傘站在那里,一雙眼睛不安的朝她瞥了過來。
“大嫂,你回去吧,這里有爹和我們呢。”
心里有些發顫,腿肚子瑟瑟的抖了起來——或許是這天太冷了,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竟然不能克制住搖晃,這讓崔二郎覺得有些羞恥,他甚至不好意思注視盧秀珍的一雙妙目,只能低聲道:“大嫂,我知道這棚子很要緊,故此才讓爹和弟弟們一起過來收拾,你瞧我們都已經快收工了,真的不用你來幫忙,我們能做好。”
“二弟,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咱們一起做能更快些。”盧秀珍朝崔二郎微微笑了笑,雨水從她的鬢邊落了下來,滴滴答答的掉個不停,可在崔二郎心里她還是那樣好看,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又有些忍不住的亂跳了起來。
不是跟自己說好了不能再對大嫂有非分之想嗎?怎么一看到她就有心慌意亂的感覺呢?崔二郎實在有些苦惱,都不知道該怎么樣坦然的面對盧秀珍,心里是想回避,可眼睛卻不由自主的朝她那邊瞟,瞧著她那亮閃閃的一雙眼睛,幾乎要看呆了去。
“二弟,你把傘給我吧,你去干活。”
盧秀珍有些奇怪,崔二郎這是作甚?打著傘傻站在她面前,一雙眼睛瞪著她,也不說話,莫非是她臉上濺了泥巴?她抬起手來,用手背擦了擦臉,“哎呀”一聲,手背上本來就有泥巴,這下更是越擦越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