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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種谷是蘭先生送過來的,而崔才高他們用的全是從江州城夏老板那邊弄過來的,照著崔才高的說法,那是官府特地督辦的,而且是他的兒子崔耀祖全權負責,再怎么樣崔耀祖也不會拿著自己前程當兒戲,竟然去進一批偽劣種谷過來。
這里邊究竟是哪里不對?盧秀珍到現在都沒想明白。
“江南?”崔大郎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從未去過江南,如何能知道江南種谷的不同?若是問起江州的,那他還能略知一二。
“是,江南。”盧秀珍點了點頭:“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春花紅生活,秋來江水綠如南,好地方。”
崔大郎呆呆的望著盧秀珍,有些吃驚。
他媳婦兒不是桃花村的嗎?怎么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盧姑娘,談吐言語一點都不像從鄉里出來的?若是他沒有被蘭如青抓著苦讀詩書,他還聽不懂她說的是什么呢,這般好聽的句子,她隨口道來,她是從哪里學的?
“啊,公子,我們村有個念私塾的,很是刻苦,每日一早就拿著書在外頭念哪,我不過是放牛的時候聽著他這幾句,覺得好聽,就問了他這話的意思。”雖然看不到崔大郎的神色,可盧秀珍也忽然想到了有哪里不對,自己一時興起,念了兩句古人的詩詞,沒由得讓人懷疑了。
“原來是這樣,盧姑娘真是聰慧。我雖長在江南,可對江南也不是很熟悉,抱歉不能告知姑娘這種谷的事情。”
“原來如此,倒是我造次了,該想到公子是長在高門大戶里邊的。”
盧秀珍有些懊惱,自己這是怎么了,抓到個從江南來的就想問種谷的事情,這位公子哥兒肯定是養在深宅大院里頭,只曉得端碗吃飯,如何知道種谷怎么發芽的呢。
“盧姑娘,江南的種谷怎么了?莫非是種到北方不發芽?”崔大郎也有些擔心,早一段時間蘭如青曾經說過盧秀珍托他去買江南的種谷,莫非是出了什么問題?他心中一緊,雖然現在家里有銀子了,不至于會像大伯那年這般狼狽被動,可對于爹娘來說,種谷不發芽可是個很大的打擊,他們一定會很傷心失望的。
“不發芽?”盧秀珍有幾分詫異,抬頭瞟了崔大郎一眼,自己都還沒提到這事情,他怎么就猜到了?
“唔,我也是亂猜的。”見著盧秀珍那疑惑的眼神,崔大郎忽然有一種心虛,不安的挪了下腳,朝旁邊站開了一步:“種子不發芽,農夫就該遭殃了。”
“可不是?我們村今年有不少人家換了江南的種谷,可種下去有些日子了,還沒發芽,大家都著急這件事呢。”盧秀珍眉頭微微蹙起:“唉,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么,若說是氣候的問題,也不至如此……”
“啊,不發芽?”崔大郎大吃一驚,心里焦急:“那盧姑娘家里的種谷呢,可也發芽了?”
“我們家的……”盧秀珍剛剛開口要說情況,就聽一陣腳步聲奔著往這邊過來,她轉頭一看,就見雨幕里沖過來一個人,手里撐著一把油紙傘,剛剛好遮住他的身子,胳肢窩里還夾著一把,跑到涼亭抖了抖身子,就如一只剛從水里浮上來的鴨子。
“賢侄,你父親來內院了,讓你回房間去,他找你有事。”胡三七喘了一口氣,將手中的傘遞了過去:“你拿這傘和盧姑娘一起去屋子那邊,等會讓靈鵲送了盧姑娘去外院。”
崔大郎有幾分心動,又有些躊躇,能為自己媳婦撐傘,自然是一件美事,可是又怕唐突了她,猶豫著沒有伸手。
胡三七將傘伸著,沒有收回去的意思,眼睛瞪著崔大郎,恨不能大聲說一句:“公子,你快些拿了傘送盧姑娘走哇,多好的機會。”
盧秀珍見著崔大郎不去接那把傘,心中暗道,這位公子真是知禮,不欲與年輕姑娘一道行走,大概是怕毀了自己的名聲,她笑了笑,伸出手來:“這樣罷,胡先生,你和公子打這把大傘,我拿你這把小傘一起走便是。”
“哎呀,這傘太小了……嗐!”胡三七一張紫棠色的臉顏色更深了些:“盧姑娘,你是姑娘家身子弱,淋不得雨,這把小的還是我用吧。”
“沒事沒事,我年紀輕,身子骨要比胡先生好呢。”盧秀珍微微一笑,劈手從胡三七手中把傘拿了過來:“我是該快些去外院了,等會錢管事該著急啦。”
沒等涼亭里那兩個人回過神來,盧秀珍已經撐著傘沖進了白茫茫的雨幕。
“盧姑娘,盧姑娘!”
崔大郎望著那個急匆匆向遠方奔跑的身影,心中很不是滋味。
“公子,你……”胡三七重重的拍了下大腿:“我可是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那把小一點的傘,可你……”
“我覺得……有些不好。”崔大郎喃喃道,心中有幾分悵惘,自己為啥就不能膽子大一些,為她撐起大傘遮住風雨呢?
第68章 借東風(四)
這把傘果然是有些小,恐怕是一把夏天用來遮蔭擋太陽的傘吧?
冷冷的雨點從傘外砸了進來,落到了盧秀珍的臉上,有些鉆進了衣領,冰涼冰涼一片,她哆嗦了下身子,抬頭看了看這把雨傘,暗黃色的油紙面上劃著一枝潔白的梨花,灰褐色的樹枝斜斜挑出,白色的花朵在枝椏上開得熱鬧。
只是花朵之間有一點點縫隙,雨滴從上頭落了下來,滴滴的打在了她的身上,難怪胡三七跑到涼亭來的時候全身都是水。
沒想到這樣的大戶人家,找把像樣的傘都為難,盧秀珍嘆息了一聲,自己是不是該與錢管事去說說,要添置些日常生活用品了,否則難免被人笑話,一個這么大的宅子,竟然連好用的雨傘都沒幾把。
“盧姑娘!”
身后傳來呼喊的聲音,盧秀珍停住腳轉過身來,就見兩個人撐著一把大傘朝她這邊快步跑過來。
這男人的肩膀就是比女人要寬,看著那把傘挺大,可是下邊站著的兩個男人,還是沒能全部將身子藏在傘下,尤其是那位胡先生,有半邊肩膀在傘外邊。
“盧姑娘,我個頭大,這傘打不住,你和我賢侄共一把傘吧。”
沒等盧秀珍反應過來,胡三七已經伸出手來,一把將盧秀珍手里的傘拿走,順勢將她朝崔大郎那邊帶了帶:“雨這么大,盧姑娘你將就將就罷。”
“啊?”盧秀珍有些發呆,不知道為啥胡三七一定要拿著這把小傘走,即算那把大傘打不住他整個身子,可這小傘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只是……雨這么大,自己總不能沒有傘。
盧秀珍轉臉看了看站在一邊的崔大郎,有些窘迫:“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崔大郎緊張得舌頭尖都要打結了,拿著雨傘的手有些不可控制的要打顫,他極力想要穩住,可那手卻抖得更厲害了。
“公子是不是覺得有些冷?咱們趕緊回去吧。”盧秀珍抱住胳膊,這天氣是有些冷,感覺好像要加件夾棉襖子才能御寒。
“好,咱們一道走。”崔大郎得了個臺階下,趕忙用上:“北方倒春寒的時候真是冷哪。”
盧秀珍點了點頭:“公子趕緊去穿件衣裳吧。”
兩人腳步匆匆朝前邊走著,踩著青石地板,水珠子四處亂濺,崔大郎長衫的下擺濕漉漉的貼在了鞋子上,好像邁不開步子,有幾分狼狽。他偷偷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盧秀珍,見她一雙眼睛朝前邊看,沒有注意到自己,這才微微松了口氣,只是那一顆砰砰亂跳的心卻怎么也平靜不下來。
她身上帶著一種特別好聞的香味,并不濃郁,很淡很淡,讓人覺得十分舒服。崔大郎的臉紅了紅,將步子朝盧秀珍那邊挪了挪,又怕她發現,又朝外邊撇了撇,這一挪一撇之間,雨傘搖晃了下,雨珠子濺著飛了進來,落到了盧秀珍的臉頰上。
“盧姑娘,我不是有意的……”崔大郎有幾分緊張,說話都快要結巴起來。
“沒事沒事,咱們快些走回去便是了。”盧秀珍毫不在意,不過是幾滴雨珠而已,她又不是溫室里的花朵,禁不得風吹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