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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蕎聞言滿心詫異,不由得笑問:俺還不知道,你和孟姨什么時候這般要好?
趙草花神色松弛,語氣坦然,緩緩道出這一年的相伴光景:俺也說不清。你們走了,偌大院子就剩我們兩個閑人,難免孤單乏味。一來二去,我們便日日湊在一塊兒干活閑談、相互作伴。她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大多時候都是陪著俺說話解悶。
說起來也是奇妙。趙草花感慨一聲,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贊許,俺是土里刨食的莊稼漢,她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本該格格不入,偏偏能聊到一處、相處融洽。半年前,她家里人還來過青石坪尋她,想接她回去。可她硬是不肯,生怕跟著家人回去,會被裹挾著去找阿辭。她看著柔弱溫順,骨子里卻最有骨氣、最懂分寸,俺打心底里佩服她。
聽著母親娓娓道來的相伴日常,趙蕎心底滿是柔軟與欣慰。先前不知是母親的性子過于剛強還是寡婦的身份,村子里那些婦人并沒有與她特別交好的,聽她說來,這一年倒是與孟姨互相作伴成了姐妹,自己的良心也好受了些。
兩位長輩既決意留守故土,沈清辭與趙蕎也不再多做勸說。二人手頭事務繁雜,不敢多做耽擱,第二日便動身折返南鄉。此時陸家主力商隊早已繼續南下趕路,她們只得就近搭乘鄉路便車,先去往鎮上換乘馬車。
此番一路隨行,兩人也并未虛度光陰,沿途留心探訪、實地比對,敲定了好幾處可長期合作的原料供貨商號。趁著趕路的閑暇,正好將收集來的信息逐一梳理規整,待回去便整合進制香坊的貨源規劃里。
此前陸婷便定下計劃,打算入冬后在冬啟開設全新的揚香閣分店。起初她有心提拔趙蕎,邀她前往冬啟獨當一面,出任新店掌柜。可趙蕎一聽說要與沈清辭分隔兩地,想也沒想便婉言推辭。陸婷素來通透,見她心意堅決,也不強人所難,轉而在冬啟本地另行招募了合適的掌柜人選。
早前二人南下探親時,陸婷便與她們一塊兒到冬啟幫忙遴選伙計。如今她們返程途經此地,新店人手已然全部到位。陸婷便領著二人與新伙計逐一照面、互相熟識,畢竟往后冬啟分店所有貨品,都要依靠南鄉制香坊統一供給,兩邊人馬需早早磨合,打通往來銜接。
沈清辭也將沿途篩選出的供貨商號名錄與實地考察記錄盡數交予陸婷。這些鋪子定價算不上低廉,可勝在距離南鄉極近,能大幅縮減路途轉運的損耗與時間成本。陸婷翻看過后頗為滿意,坦言價格方面她還可出面周旋商談,定能壓到合宜的價位。
三人邊走邊聊,從原料采買聊到制香工藝,又談及揚香閣運營的各項細則,步履從容地往落腳的客棧走去。一行人同住一間客棧,陸婷引路之時,見二人竟共處一間客房,目光便在她們之間輕輕打轉,打量數番,眼底漸漸浮出了然的笑意,出聲打趣。
如今我總算明白,為何阿蕎執意不肯離開南鄉了,明日可得請我喝一杯喜酒。
陸婷語氣坦然自若,神態從容坦蕩,反倒讓當事人亂了陣腳。沈清辭素來沉靜內斂,縱然心底泛起幾分局促,面上依舊維持著往日的淡然模樣,只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緋色。一旁的趙蕎卻是心思直白、半點藏不住情緒,臉頰唰地紅透,連忙快步走到陸婷身側,壓低聲音,又慌張又好奇地追問:你是怎么看出來的?俺自認藏得好好的,旁人應當瞧不出來才對。
陸婷聞言微微挑眉,故作訝異反問:你們當真覺得藏住了?不過是旁人不曾往這方面揣測罷了。你們二人相處時的眉眼流轉、舉止親昵,哪里有半分刻意遮掩的樣子。
這話讓趙蕎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攥緊衣角,忐忑不安涌上心頭。她最怕的便是此事被主事之人察覺,進而影響兩人如今的安穩日子,甚至被強行拆分。私下里她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倘若陸婷當真要追究問責,她便假意順從分開的安排,只求能保住沈清辭繼續留任,自己另尋營生,往后再尋機會悄悄相守。
見她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陸婷心下了然,笑著安撫:此事算不上稀奇,你不必慌張。我們府上二小姐,心之所向亦是女子。
她頓了頓,又道出一樁新鮮要事:更何況如今朝局有變,圣旨已然頒下,女子亦可入朝為官,世俗眼光早已松動,這般情誼,又有什么可訝異的?
什么?女子也能當官了?
趙蕎眼睛驟然一亮,滿臉激動,方才的惶恐盡數散去,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正是前些日子下達的旨意,想來此地山高路遠,政令傳遞遲緩,消息還未傳到南鄉,你們未曾聽聞也屬正常。陸婷點頭應道。
趙蕎轉頭看向身側的沈清辭,眸色里思緒翻涌,一時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