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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她有時候也能跟著沾點葷腥,有時候則把多下來的通通分給沈清辭,不過家里的豬油,倒是比往年多了不少,都是她用肥肉熬的,留著給沈清辭炒菜、下面,也給家里留一些。
送完沈修文的那份,趙蕎提著剩下的湯,快步走到沈清辭家,故技重施,掏出本子,裝模作樣地翻著,嘴里還胡亂念著買豬蹄多少文,雞蛋多少文。沈清辭定定地看著她的神情,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忍不住伸出手,將本子抽了過來,翻開一看,上頭干干凈凈,一個字都沒有,不由得皺起眉來,輕聲問道:怎么沒有記過?
趙蕎瞬間變得局促起來,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辯解道:俺俺不會記。雖然趙蕎跟著沈清辭認了一些字,可讓她一筆一劃記在本子上,實在太難了。頓了頓,她又連忙補充,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反正你的錢用完了,俺會同你說的,現在還有七八文,就快用完了。
沈清辭看著她窘迫的模樣,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的不妥她只顧著讓趙蕎記賬,卻忘了趙蕎只是跟著她在地上劃拉過字的筆畫,連握筆也只是送筆那日教了一遍,又怎么會用筆在本子上寫下工整的小字呢?是自己考慮不周,太過粗心了。她的語氣瞬間緩和下來,柔聲道:是我不好,沒有考慮到你還不會。我教你,這一次你可以不記賬,以后家里的事情多了,花錢的地方也多,總歸是會用上的。
趙蕎見她沒有生氣,心里的石頭落了地,也不再抗拒,從兜里掏出一根細細的炭條,遞到沈清辭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俺拿不來筆,也舍不得用你的墨條,俺可以用這個寫嗎?
沈清辭十分新奇地接過那根炭條,放在指尖看了看,隨即在本子上輕輕劃了劃炭條寫出來的字,雖然不如毛筆寫的工整漂亮,卻也清晰可辨,而且比拿筆寫字要簡單許多,不用蘸墨,也不用小心翼翼。她眼底泛起一絲笑意,看著趙蕎,由衷地夸贊:你怎么想到這個辦法的?你真聰明。
聽到沈清辭的夸贊,趙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臉頰愈發紅了,小聲說道:你送給俺本子和筆的那日,俺回去就試著寫了,俺不舍得用那個墨條,就拿筆沾水試了一下,結果這本子一頁,俺也寫不了兩個字,還把本子弄濕了。后來俺想想,炭跟墨條差不多,都能寫出黑字,就找了一根試了試,沒想到能把字寫小很多,也不費墨。
沈清辭聽著她的話,心里愈發愧疚她自幼習字,大字小字于她而言,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她卻忽略了趙蕎的處境,忽略了她連握筆都困難,更別說用毛筆在本子上寫小字了。倒是趙蕎,聰明又機靈,自己想出了用炭條寫字的辦法,既不浪費墨條,又能輕松寫字。
沈清辭想起自己幼時習字的情形,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先輕輕拉過趙蕎的手,幫她調整好握炭條的姿勢,確保她握得穩妥、發力順暢。隨后,她才緩緩走到趙蕎身側,微微俯身,沒有過分貼近,只讓手臂輕輕挨著她的胳膊,一只手輕輕覆在趙蕎握炭條的手上,另一只手輕輕扶著她的手腕,力道輕柔得生怕碰疼她,帶著她的手緩緩移動,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寫下一個肉字,語氣溫柔又耐心:雖然有很多種肉,但都記這個肉字,會簡單些,以后買了肉,就記下來。
說完,她見趙蕎還呆愣在那兒,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變得輕柔起來,連忙松開手,輕聲問道:可是太難了?這個字雖然簡單,但要寫小寫工整,確實不容易。
趙蕎哪里是因為字難,她完全被沈清辭的動作給鎮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清辭的身子貼在她的背后,那若即若離的熱意,順著衣衫蔓延過來;能感受到她的手,溫柔地覆在自己的手背上,指尖的溫度,一點點沁入心底。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根本無法轉動,就連呼吸,都忍不住屏住了,滿心滿眼,都是沈清辭的氣息。一直到沈清辭問話,她才如夢初醒,猛地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應道:啊?
沈清辭又耐心地問了一遍:是不是太難了?要是覺得難,咱們就慢慢來。
不不是太難,趙蕎連忙搖頭,臉頰燙得能煮熟雞蛋,不敢抬頭看沈清辭的眼睛,小聲說道,多練幾遍,俺就會記住的,俺能學會。她不敢說,方才自己根本沒在看字、沒在學,更不想讓沈清辭覺得自己是個笨蛋,辜負她的耐心。
沈清辭看著她羞澀又倔強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從懷里掏出一兩銀子,輕輕放在她的手里:這一兩銀子先給你,以后你每次來,都把本子帶來,我教你記,慢慢就會了。說著,她又重新握住趙蕎的手,帶著她,在本子上寫下收一兩三個字,你看,這樣記,就很簡單,以后收到錢,也這樣記。
這三個字,趙蕎都認識,沈清辭以前都教過她,她也在地上反復寫過,卻從未想過,原來還可以這樣教她寫字沈清辭的氣息縈繞在鼻尖,溫柔的手握著她的手,那種感覺,溫暖又安心,讓她舍不得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