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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月華仰頭,看著房梁上的人影,半晌,問:“她一直這么吊著,難不難受啊?”
“難受的。”趙妙元道,“自殺的人會一直重復她死前的動作,不得解脫。”
“……”丁月華囁嚅了一下,“殿下,能不能幫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給她指婚的,要是我早想到……”
趙妙元側過視線,看了她一眼,說:“要不,還是你自己跟她說吧。”
丁月華訝然回頭:“我?……怎么說?”
“你跟我念。”
趙妙元閉目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丁月華也閉上眼,雙手成拱,磕磕巴巴地跟上節奏:“有頭者超,無頭者生;槍殊刀殺,跳水懸繩……”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叨命兒郎。
跪吾臺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為男為女,自身承當;富貴貧賤,由汝自招。
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敕就等眾,
急急超生。
……
閉上眼睛,世界就變黑了,身遭事物不再占據心神后,五感和回憶變得靈敏。
丁月華記起小時候,自己冒冒失失闖進繡樓里,被瘋了的姑姑嚇得直哭,燕兒便跑過來安慰她,給她擦臉。等她不再掉淚,只是抽抽噎噎時,燕兒就拍著她的背,嘆著氣對她道:“小姐莫怕,我們家姑娘是苦命的人,但您……您不會是。
“小姐以后呀,要像燕子一樣,飛得高高的、快快的。等飛出這座樓,四面八方都任您玩耍了……”
小小的丁月華懵懂道:“那燕兒也會變成燕子,跟我一塊飛吧?”
“奴婢?”燕兒那模糊的唇線抿出一個笑,“奴婢飛不了。奴婢要在菩薩座下為姑娘和小姐念經,就算念一輩子,也……”
那時丁月華還不明白,為什么明明她名字就叫燕,卻不能像燕一樣飛起來。如今,那只未曾展翅的小燕終于張開羽翼,溫柔地拂過她濕-漉-漉的面頰。
丁月華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對不起。”
眼淚自左眼砸下,她的耳邊,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
丁月華豁然抬頭:“燕兒?!”
面前空無一物。
她倉皇地去看長公主:“殿下,她、她是不是……?”
“沒有這么快。”趙妙元道,“方才的《超生咒》,你記住了嗎?”
丁月華點頭。
趙妙元:“好。從今日起天天來這里念,念夠七七四十九日,有條件也可以抄,抄完叫著她的名字燒給她,效果會更好。”
丁月華連連點頭。
等她們下樓,已經是夜里了。丁氏兄弟見妹妹紅著眼睛出來,紛紛問她出什么事了,丁月華跟他們說見到了燕兒,他們又是一臉古怪,頻頻用余光乜斜趙妙元。
趙妙元只作不知,還一起吃了頓飯,才跟他們分開,往住處走去。
展昭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直到趙妙元進了廂房,下一秒就要關門時,才出聲道:“……殿下。”
趙妙元一頓,拉開已經合上大半的門,對上他的視線。
在她平靜的目光中,展昭深吸一口氣,“殿下,抱歉。”
“抱什么歉?”趙妙元淡淡道。
“昭提出要借宿在丁府,卻弄成這個樣子,壞了殿下興致,是昭辦事不力。”展昭低著頭說。
趙妙元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他們府中的事你如何得知,又何錯之有?”
“……只看其俠肝義膽,卻不知他們如此迂腐,是昭識人不清。”展昭背后浮起一層細汗,“還有……還有……”
“還有什么?”趙妙元和藹可親地問。
“還有……昭不該和丁姑娘過于親厚,對與她相關的打趣與戲言也不該聽之任之,以至于壞了女子名譽,惹起一身誤會。”
趙妙元笑了一下,溫聲道:“這是你和丁家的事,跟我道歉做什么?”
展昭抿緊嘴唇。
“之前那一跪,又為何要跪我?”趙妙元看著他的眼睛,“說呀。”
“……因為,昭突然悟到一件事。”展昭說。
“什么事?”
緊張的時候,他總是下意識攥緊劍柄,指節用力到發白。
“丁二爺說起婚事的那一瞬,昭并沒有羞赧或者驚喜,忽然心里只覺得……荒唐。”
“也是那一瞬,昭突然明白,此生惟愿守護之人,”他抬起眼,目光燙過她發間金鳳,“只在宮闕九重之上。”
趙妙元臉上又現出那種壓都壓不下的笑意,她倚著門框清咳一聲,才悠悠道:“展大人的意思我不明白……九重宮闕里住著官家,還有三千宮娥呢。”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