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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把“護身符”三個字咬得賊重,周圍幾個同僚都心照不宣地嘿嘿直樂。
這幾個都是眼尖的,發現展大人身上多了點裝飾后,早就交頭接耳地饒舌了個遍。
黑曜石,也叫玄石。“玄石者,陰中含陽,可引地氣入體,驅外邪侵神。”道士作法時,就常在門窗上懸掛黑曜石。
展昭腕上那串黑曜石手串,質地溫潤,在昏暗的暮色里也隱隱流轉著幽光。
自從七夕后,它就再沒離開過展昭的手腕,同僚們有說是高人開過光的,有說是哪位紅顏知己所贈的“定情信物”。說法不一,但都知道展護衛寶貝得很,時不時就要摩挲幾下。
展昭被他們一笑,耳根微熱,面上卻繃得四平八穩,只把左手往袖子里不著痕跡地縮了縮,道:“休得胡言。職責所在,自當盡心。你們要留的去做準備,該走的快走,路上小心,早些歸家。”
語氣是一貫的沉穩,可那微微加快的語速和避開的目光,還是泄露了一絲窘迫。
同僚們嘻嘻哈哈地應著,互相推搡著散了,人聲迅速被暮色吞沒。偌大的開封府前院,轉眼只剩下展昭一個人。
空氣一下子沉靜下來,帶著紙錢灰燼與夏日草木混合的氣息。
展昭緩緩抬起左手腕。那串黑曜石手串觸-手冰涼,沉甸甸地壓-在脈搏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圓潤的石子,眼前仿佛又看到了七夕那夜,虹橋下花燈倒映出璀璨的星河,還有那雙映著燈火、比星子更亮的眼睛。
長公主似乎總是花錢不眨眼,仍然大手一揮,便買下了那奇怪姑娘推銷的護身手串。她自己帶了一串朱砂的,將金絲黑曜石的那串分給了展昭。
姑娘走了,留下他們二人站在河邊。二人竟沒一個會自己系手串。
大眼瞪小眼半晌,互相給系了。無論是展昭握著長公主纖細白皙的腕子,抖著手給她系上;還是長公主拉住他的手幫他調整大小,溫溫熱熱的觸感在他小臂游弋,若即若離……
都讓他恨不得登時就羞死了。
想到那種酥-癢的感覺,展昭再一次忍不住摸了摸手串。
長公主說,這手串是真的開過光,既然她買下來送給他了,他就必須一直帶著,洗澡睡覺也不許脫,不許辜負她的一片好心。
展昭習武之人,身上一向不習慣帶這些裝飾,行動時摩-擦碰撞,總會覺得異樣。況且,他一向認為身正不怕影子斜,對鬼神之事并不放在心上,這護身手串究竟是否開過光,展昭都不在意。但每次想把它摘下來時,眼前總是浮現出長公主那張認真嚴肅的臉,豎起一根手指指著他,對他說“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摘”,思索半天,還是一直帶著了。
一開始的那幾天,頻繁地回想這段記憶,展昭總是被下屬和同僚打趣“展大人想什么呢”,一摸臉,才發現自己正在微笑。后來,再思及此處時,他免不了要握緊拳頭克制一下自己。
就像現在這樣。
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從前堂走到了后院住處,推開門,眼前是平平無奇的室內,沒有華麗裝潢,簡簡單單的桌椅板凳、被褥枕頭,透出主人呆板沉悶的個性。
展昭嘆了口氣。
長公主殿下,畢竟是長公主殿下。對他來說,無論如何都只能是這樣。
……也不知官家做主為她選的駙馬,她自己究竟鐘意嗎?
手腕上的珠子似乎開始發燙。
展昭呆立了一會兒,忽然感覺不對。
那手串好像是真的在發燙……?
他抬起左臂,黑金配色的護身手串好端端地待在那里,捏了捏,觸感溫熱。
又似乎沒有問題。
展昭蹙眉,疑惑了一秒,隨后任它去了。
或許是天太熱的緣故吧。
夜深人靜,開封府只有幾盞燈籠亮著。
連值夜的看守都不時打起瞌睡。
展昭點了蠟燭,一手支在桌上,一手翻著些記著陳年舊案的冊子。最近開封府并無什么要事,他也只是打發打發時間,所以并未特別認真。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他覺得有些疲乏,想要熄燈就寢時,門卻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展昭一愣,抬眼看去。昏暗燭光下,模糊見兩個人影,映在紙糊的門扉上。
這么晚了,誰會來敲他的門?
他揚聲道:“是誰?”
門外二人動了動,同時出聲:
“昭兒,是娘親。”
“昭兒,是為父。”
竟然是他雙親的聲音。
展昭驚訝萬分,連忙站起身去開門。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月光下,站著的果真是展父展母。
兩人穿著打扮都與上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笑容的弧度也和記憶里分毫不差。見到展昭,展母上前拉他的手:“昭兒!”
展昭也反握住她的手:“娘,爹!你們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