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鴆羽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早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似乎決心要撕破容朝歌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扶住她的肩膀問:“在如夢令里,你看到什么了?”
容朝歌張口,聲音啞得發澀:“大昭末年,濟縣三年大旱,但有一日忽然天降大雨。人們都說是神明顯靈,我本是不信這些的……”
司青顯然沒想到會是這樣,疑惑開口:“那說明他是個好神仙啊,總比什么都不做,看著生靈涂炭強啊。”
烏衣斜皺眉:“恰恰相反。是他種下了因,無論本意是好是壞,都會改變既定的結局。就好比林漸菱當時拿起的一個草螞蚱,她本意難道不也不壞嗎?”
司青恍然大悟:“你是說,因為他擅自插手人間事務,這才導致原本的故事走向出現偏差,后面越差越多……”
姜皖也抬起頭來,無聲地注視著沉默的秦秋時。大昭末年生靈涂炭,竟然是因為一個神明的一念之差,真是可悲可嘆。但轉念一想,若是他任由一切自然發生,結局就一定是好的嗎?
容朝歌閉了閉眼,沒有再說什么。她如今早已習慣性地將紫宸劍佩戴在身邊,此時此刻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梭著上面發冰冷浮雕。雖然她一言不發,但是內心在焦慮。
姜皖忽然出聲:“女君?”
容朝歌猛地轉頭,卻忽然意識到什么,自嘲一笑。
姜皖已經明白了她的身份。她沒有再遲疑,而是走到她跟前,輕聲道:“原來是這樣。”
她當年在史書的只言片語中窺得容朝歌的人生。她與她在某一時刻曾短暫共鳴,也曾嘆惋如此驚才絕艷舉世矚目的女君竟然會選擇拔劍自刎。她不喜歡這樣的結局,天地不仁,她更加對世間生了些許厭棄之心。
原來,她也只是天道執筆之下的一道注定隕落的星。
烏衣斜也想起來曾經大家一起經歷的【歸去來】游戲場,于是輕聲說:“女君,大昭女君?”
林漸菱冷靜地補充:“我們曾經歷的新手副本【梧桐雨】,里面有部分文字也是大昭當年的古跡。足以證明噩夢游戲大概率是大昭時期的產物,至少出現時期不晚于大昭覆滅。”
司青幾番震驚,如今左看看右看看,見天道與秦秋時對峙,暫時也禍不及己身,于是摩梭著下巴揣摩著剛剛得到的消息。半晌,眾人談論告一段落,他突然夸張地張大了嘴:“不是吧,大昭末年的女君是真實存在的?”
林漸菱翻了個白眼,似乎并不能理解這種人怎么會一路通關到五星副本。
容朝歌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正是本君。”
司青尷尬地咬了咬手指:“額,但是我還是有一件事想不通,你到底對神明什么態度啊。你頂著罵聲也要拆掉那么多神像,按理來說是得罪了神明,為啥神明還降下福祉了。但是你若是信神,為什么……嗯,那神像都沒有面孔了。”
容朝歌搖了搖頭:“經年日久,風化不可避免。留仙村之禍都是大昭覆滅后百余年了。”
沈夜卻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衣飾尚存,甚至發絲分毫畢現,唯獨面孔含糊不清。這絕不是天然風化導致的。”
沈夜的話,讓容朝歌看起來臉色很差,像是被戳中了不愿提及的心事。她搖了搖頭:“那你覺得是什么?”
沈夜繃緊唇角:“若是現實,我一定會首先懷疑是認為這個面孔出現會暴露什么重要線索,所以不惜人為花大力氣將上面的痕跡一一抹去。”
“但是這里是副本,我也漸漸接受了鬼神之說。而且,我記得村里那幾尊神像的面容都十分平滑,鮮少有人類五官面容的凹凸感,所以應該不是人為。或許是……天為。”
姜皖接話:“清晏神君犯下滔天罪孽,被剝奪神格,于是他不再是神,又怎么能享受人間香火?于是天道出手,毀掉了。”
鴆羽咬牙切齒地說:“歸根到底都是他擾亂了因果。他卻將所有的錯都推到天道身上。因為他知道自己一人之力無法和天道抗衡,于是拉來我們這么多人為他拼命,真是瘋了。”
秦秋時似乎終于有所動容,他微微側了頭,眼神僅與容朝歌相匯了剎那,便淡淡地移開。
“我們所說的每一件事,哪個冤枉你了?”鴆羽冷哼。她轉過身。心疼地護著容朝歌,就仿佛自己從小看大的小妹被外面不懷好意的男人勾引利用,此刻遍體鱗傷。她必要給她討個說法來。
容朝歌眼眸的光似乎碎掉了。她垂下鴉羽一般的睫毛,身形顫了顫,似乎用盡全身的力量,想問他最后一句,卻不知從何說起。她甚至不想和他對視。
“噩夢游戲,到底是為了給普通人改寫結局和遺憾,還是為了你自己贖罪,積蓄力量,再有朝一日重返天道?”她終于抬起臉,眼眸中仿佛盛了一汪清水,輕輕一晃就能溢出來。
秦秋時沒有看她,但這似乎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容朝歌的紫宸劍忽然消失,出現在了秦秋時手中。天道在循循善誘:“清晏,你向來都是我最看重的神明。你已經不再虧欠人間,但是你必須除掉自己的心魔。”
果然,真正的心思在天道面前都無所遁形嗎。
秦秋時不語,緩緩拔出了紫宸劍。
容朝歌果斷推開鴆羽,不僅不躲,反倒狠狠咽下喉中的血氣,咬牙向前迎戰。她眸中的淚早已不見蹤影,她曾為大昭女君的魄力和冷意在回歸。兒女情長不過云煙,她從不是癡纏之輩。
“既然你要恩斷義絕,我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輩。當年你墮神是自己生了心魔,如今想要踩著我的尸骨重返神位?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