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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 秦臨陽自白
我姓秦名錚, 字臨陽。
外祖是當朝文臣之首,父親乃當今圣上親弟,就連母親, 也是隴西出了名的才女。
我喊皇帝大伯, 喊太后皇祖母。
從出生起,便是一群人圍著我轉。
慢慢的,我便也知道,這些人懼我、怕我,因為我的家世。
也因為我的家世,我被要求從小熟讀百書, 承載著家族厚望, 一步一步,朝外祖與父親為我規劃的方向走去。
十二歲那年, 母親回隴西探親,我隨了母親一道回去。那是我第一次去母親的故鄉。
在書里,隴西一帶雖偏僻, 但自古便是文人世家之地。
事實也確實如此。
到了隴西, 每日便是源源不斷地待客。
也許是因為外祖本是當地大族,又或許是因著母親的歸家。
那日,我借著溫書的由頭, 從前院往僻靜的西園走。
第一次見到姜元謹。
翻墻進來、灰頭土臉的姜元謹。
她拍拍身上沾著的泥,毫無翻墻進他人院子里被抓包的心虛, 邊拍泥邊問我。“你是誰家的?怎從未見過你?”
我皺眉看著那姑娘身上沾著的泥濘, 實在難以忍受。本就是想找個清凈地方躲一躲,也實在不愿再提起精神與旁人打交道。我視作不見,從旁邊走過,卻被姜元謹抓住手腕。
素白的衣袖上沾上泥, 我大呵一聲。“放肆。”
“來人——”因著偷跑出來的緣故,我身邊并未跟有隨從,看著那只烏黑的手和被染臟的衣袖,我氣急敗壞地大喊:“來人!”
終于有人聽見,我馬不停蹄地吩咐。“把她給我扔出去。”
我脫掉被染臟的外衣,不屑地看著一臉呆滯被人拖走的姜元謹。
我本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因著家族的教導,背負著外祖與父母親的期望,裝著裝著有時連自己都要騙了去。
一個灰頭土臉要靠爬墻進來這里的人,屬實是不值得我再裝模作樣。
那是第一次,我見她,讓人將她扔出去。
第二次,是她家攜她來拜訪母親,我看著一臉討喜笑著的姜元謹,只覺得虛偽,遂連屋都沒進,轉身便離開。
身邊的隨從“欸?”了一句跟上來,我打發道:“與母親說,我還有功課未做完,不過去見客。”
可等隨從領命離開后,急切的腳步不知不覺停下,回頭透過開著的窗看向那個坐在榻上,一邊吃糕點一邊朝他母親笑得撒歡的姜元謹。
我不由皺眉,難看死了。
趁著空,我警告她,離我母親遠些。
可姜元謹卻不怕,一邊吃著手里的綠豆糕一邊問:“你還沒回我呢,你就是從京城來的小世子?”
我懶得理她,自顧自離開回到院子里,繼續溫書。
誰知,她竟然跟了過來。
“你大膽!”我氣急敗壞。
“我大膽什么了?你不是知道我一路跟著你嘛?”
“你!”
我想我大概遇到克星了。
一個不怕我、不懼我、會狠狠撕破我偽裝的克星。
第三次,姜元謹不知又從哪里冒了出來。
“你怎么走到這里來的?”我不解又詫異。
這里是外祖在隴西的祖宅,雖主家空著,但護宅的下人從未少過。
我忍住心里的憤怒,想著等會等姜元謹走了他一定要與母親說下宅子護衛的事。
但后來也不知是忘記了,好幾次話都在嘴邊,到底是沒有說出口。
母親詫異我為何要將學堂搬遷至西園,我只囫圇吞棗地說西園偏僻安靜,但至于具體是為什么,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流連在西園那豎墻。
這日,夫子走后,我獨自坐在學堂內撰寫功課。
姜元謹熟門熟路地從墻邊駕著樓梯上下來,來到學堂里第一句就是:“我明天不來了。”
我放下筆,看向她,問她為何。
她說她明天和燕訣約好了去斗蛐蛐。
這是我第一次從姜元謹口中聽到燕訣的名字。
我知道斗蛐蛐是什么,但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好玩的。
我按捺住心里的不滿,說:“不來就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