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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人戴著十分不符合大眾審美的眼鏡,顯然就是那兩位學生口中的生論派賢者了。
而站在他對面氣定神閑、毫無表情波動的男子,自然就是須彌教令院的大賢者,阿扎爾。
“這樣的指控,算得上污蔑了。我為教令院勤勤懇懇,大家有目共睹。你也知道現在教令院經費緊張,自然需要開源節流,嚴格把控課題的審核程序……你們要理解教令院的苦心。”
這最后一句話是阿扎爾對圍觀的學生們說的,一番官話冠冕堂皇、大義凜然,好似他為教令院耗費心神、鞠躬盡瘁。
然而拉帝奧一眼便識破了他虛偽的本質。
藝術本就是學術的一部分,與求知并不違背——他用來拒絕的理由毫無道理。至于讓生論派賢者理解他的辛苦,這套發言,拉帝奧在公司那群資本家的口中聽過無數種變式。
實在有趣,這位教令院的大賢者,不像學術分子,倒更像生意人。
和那兩個學生預測的一樣,兩位賢者吵起來了,下面的自然也不甘落后。
生論派天天腳踏實地,埋頭雨林搞種植,明論派則仰望星空,企圖在星盤里推演命運——一個望天,一個看地,辯論起來自然也就格外激烈。
辯論大會儼然已經演變成為了吵架大賽,這群文人動起口來絲毫不比動手文雅,一個個引經據典,罵人罵得十分有水平。
阿扎爾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對面問候了一百遍,生論派的作風和他們的賢者一樣,竟莫名……粗獷。
“真理不辯不明嘛。”
作為導火索之一,阿扎爾竟還有心情發表感言,假惺惺的笑容掛在臉上,倒給人看出幾分親和的意味。
“但同樣,真理也不是你用來偽飾的工具。”
一道平淡而鎮定的聲音將這場激烈的辯論打算了一瞬,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那個戴著石膏頭,自人群之中走出的男人。
“這哪個學院的?是老師還是學生?”
“沒見過啊,我從沒聽說教令院有這么一號人……”
“哦?這位先生,怎么稱呼?”阿扎爾看起來并不慌張,面對突發情況,他應對自如。
石膏頭遮掩住那道審視的目光,冷冽的聲音如同鋒利的刀刃,刺破虛空——
“真理醫生。”
“真理醫生……嗎?恕我直言,敢以真理冠為名諱的人,在教令院都不多見,不知先生是何方神圣,不如摘下面具,以真容示眾?”阿扎爾顯然深諳計謀,短短一句話就合理質疑了拉帝奧的身份,并給眾人描述出一個藏頭露尾的形象。
好在拉帝奧并不上套,只是淡淡回應:“既然是知識的國度,自然要用知識說話。容貌只會干擾思考,身為大賢者,應該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阿扎爾靜了一瞬,似在思量。然后,他點點頭,道:“可以。教令院從不拒絕疑問,我們的理念,便是有容乃大。”
“既然如此,試問:教令院有意削減給予沙漠學生的教學資源,是否符合貴院有容乃大的教育理念?”
【一上來就這么犀利嗎?】
【不愧是拉帝奧教授!】
【哈哈哈,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八個博士學位獲得者,第一真理大學的榮譽教授——你確定要跟這種人談教育嗎?】
“再試問:教令院近日出臺的各項政策,無一不指向文學與藝術方面,這是否代表教令院將舍棄人文,忽視文化?”
拉帝奧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處處直指教令院的死穴。并且,面對阿扎爾的反駁,他總能找到合理的論據化解,用最簡潔的語言將阿扎爾的思緒拖入死胡同。
阿扎爾的額頭上甚至被逼出了一滴汗水,他那如鷹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拉帝奧。
“你是誰派來的?”
他堅定地認為這又是一場政治陰謀。
“我說過,我名為真理醫生。”拉帝奧摘下石膏頭,露出真容,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都沒想到隱藏在那個冰冷石雕之下的,竟是這樣一張臉。
“真理越辯越明,不是嗎?”拉帝奧平靜反問,將阿扎爾的原話拋了回去。
阿扎爾冷冷看著他,場面一時劍拔弩張。
然而拉帝奧早就已經獲得了足夠的信息,他通過誘導性的提問,試探出了阿扎爾的態度,也因此判斷出教令院如今的形勢。
明論派、妙論派、知論派幾乎可以確定為阿扎爾做事,生論派和因論派并未參與,素論派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