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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多涅知道阿蘭的故事,她幫阿蘭整理各種資料和文獻時,從其上的各種片段和記錄里窺見了那一方跌宕起伏的歲月。
水仙十字社的四個孩子分道揚鑣,阿蘭和妹妹瑪麗安被吉約丹一家收養,阿蘭長大后進入自然哲學學院做研究,瑪麗安則進入了楓丹廷。雷內和雅各布則去了須彌沙漠。
那之后發生了很多事,雅各布發生意外,雷內為救他動用了禁忌的深淵力量,將雅各布改造成為了一個算得上非人的生物。
而擁有與阿蘭同樣才能的雷內很快意識到了楓丹的不對勁,他推演出了一場將要在此地發生的災難,為了挽救楓丹,他走上了一條不可歸的救世之路。
回到楓丹的雷內帶著巨大的秘密與舊友重逢,阿蘭很高興看到他們,并推薦他們加入了楓丹科學院——那應該算得上是他們唯一一段還算歡樂的時光。
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們在一起討論理想和未來,楓丹的海水見證了他們的友情與誓言,細碎的星光在他們的眸中化為點點光芒,璀璨耀眼。
然而好景不長,雷內和阿蘭因為阿蘭助手卡特的事徹底決裂,阿蘭也察覺到了雷內那個巨大而恐怖的救世計劃。最后,昔日友人分崩離析,瑪麗安也在這一場斗爭中命懸一線,若不是水仙十字社的院長莉利絲主動和她融合,瑪麗安的最后一絲痕跡也將從這世上抹除。
那之后,雷內和雅各布失去了蹤跡。
阿蘭回到了楓丹科學院,繼續自己的研究。他很少笑了,實驗間隙,他會看著某一處角落出神,漫長的沉默如窒息的潮水一般席卷著整個研究室。
桑多涅時常覺得這里像一座墳墓,埋葬著阿蘭的理想、感情和靈魂。
和她站在一起,阿蘭才更像機關。
“感情有那么重要嗎?”
某一天,桑多涅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翻出了一張合影,照片上,純水精靈張開雙臂,將孩子們攬在正中,副院長站在四個孩子中間,孩子們看著鏡頭,笑得無比開心。
她把合影遞給阿蘭,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阿蘭怔愣地看著照片上的一張張臉,滿是繭的手指輕輕撫過,仿佛是怕粗糙的手指磨破照片,他又急匆匆撤開手。
桑多涅看到一滴清淚從阿蘭的眼角落下。
然而還未等她琢磨出其中的含義,阿蘭便睜開雙眼,熟練地拿起工具,道:“你的情感閾值該調調了……”
“不要。”這一次,桑多涅拒絕了,她用手托著下巴,指了指阿蘭眼角的那滴晶瑩淚水,“我也想體驗一下那種感覺。”
阿蘭一愣,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轉而從抽屜中拿出一份手稿。他將手稿遞給桑多涅,囑咐道:“等有一天你見到了上面的東西,也許你就會明白了。”
桑多涅皺著眉看著全是復雜公式的手稿,哼了一聲,道:“那我要跟你學機關術。”
“好,你想學,那我就教。”
桑多涅抱著那份手稿,忽然發問:“眼淚是什么味道的?”
阿蘭怔了一瞬,沒有回答,沉默良久之后,轉而道:“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什么時候?”
“等你經歷過足夠多的離別。”阿蘭將給桑多涅調試的工具鎖了起來,拍了拍手,道:“以后,你的情感閾值不需要再調試了。”
他的頭上已經冒出了一縷白發,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眼睛上,桑多涅看不清他的眼神。
“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連天才阿蘭也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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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是什么?”
桑多涅恍惚回神,她看著面前這具奇怪的機關——高大而沉默的機甲靜靜地佇立在她的面前。
機甲的聲音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如果不是它堅硬的外殼,任何人聽到這聲音都不會以為這是從死物口中發出的。
“你是誰?”桑多涅從未見過這樣式的機關,看起來像是機械造物,卻在某些方面極具人類特征。
和她一樣。
“我叫……冷鳶,是智械。”語調毫無感情色彩的智械抬頭看向桑多涅,“你知道嗎?感情是什么?”
桑多涅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你為何會覺得我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冷鳶似乎十分苦惱,連轉動的齒輪都生澀起來。
“我有一個故事。”冷鳶如剛學會說話的孩童一樣,一字一句道。
“每個人都有故事,我聽過很多無聊的故事,你也要來浪費我的時間嗎?”桑多涅環抱手臂,看似拒絕的態度,言下之意卻是——我準你浪費我的時間了。
冷鳶開始娓娓道來。
他說自己是智械,情感模塊遭到過損傷,不能理解人類的感情。
他如幽魂一樣在宇宙中飄蕩,智械的身份賜予了他近乎完美的軀體。他在酸雨中任零件生銹,直到廢墟中只留下一張記憶儲存卡。他在火焰與巖漿中燃燒生命,直到烈火將痛覺感知模塊徹底腐蝕殆盡。
他就這樣孤單地飄蕩著,有一天他終于厭了,于是他決定給自己挖一個墳墓,像那些碳基生物所做的那樣,給這由無數元素構造的世界留一點念想。
他雙手抱住胸口,靜靜地躺在自己的墓塋中,等待死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