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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麥明一啞然失笑。

“對啊，所以你就把我當一杯水，當你想要我的時候，你就像喝水那樣，把我當一件物品使用，你完全可以把我當物品使用，我就是一杯水，你隨時隨地都可以喝，或者我是別的也行，可樂，汽水，咖啡…你想喝什么？”

“我想喝水。”麥明一冷不丁地接話。

“那我就是一杯水，”莫司煜語速很快，“如果你想要我，你就直接說，我要喝水。”

他斬釘截鐵地說完，大概終于意識到他在說稀奇古怪的比喻，稍微愣了愣，然后在麥明一揶揄的目光中，笑出聲來。

“我很擔心，以后我每次喝水，你都會誤解。”麥明一拍拍莫司煜的手。

“可能吧，”莫司煜感慨不已，“我只是最近一直在想我們以前的事，我們以前好像錯過了很多可以平靜生活下去的時刻，你好勝心很強，我又總不太成熟，兩個人常常彼此懷疑，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彼此都沒有說明白。”

“你太委婉了，”麥明一靠著椅子，看遠處空曠的馬路，“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我的問題。”

“…你非要這樣說，我也沒辦法，”莫司煜念念有詞，“我就是覺得，有時候你向我發出指令，我們之間可以少很多爭執，比如，你可以直接要求我把手機里視頻的事說清楚，直接說司煜你留下來，問我究竟有沒有男朋友，你不能因為還沒得到我的答案，就先做出防御吧？”

“我真的愿意為你做任何事，如果你還是放不下輸啊贏啊，我愿意一直輸給你，”莫司煜想了想，“反正，原本也是我先喜歡你，以時間來算，我永遠都比你愛我，更愛你。”

假如麥明一再年輕十歲，他會毫不猶豫相信莫司煜能做到，也許莫司煜也真的能做到，或者已經做到了，但他崇尚質疑一切生命言語行為的真實性，只有死物是亙古不變的。

“其實我經常想，我們不太合適，”麥明一非常平靜，“你可能不清楚，我覺得最平靜，甚至最安心的時間，是你還在替我工作時。”

“那時你什么都不懂，沒有太多錢，還很笨，因為做不好一件事，會格外依賴我，去哪里，做什么，吃什么，什么時候下班，什么時候上班，遲到早退的原因，穿什么衣服，我都可以知道，也可以替你決定，你服從我，也只能服從我，”麥明一忍俊不禁，“你就像一個掛件，我隨心所欲地帶你去任何地方，我是你的主*人。”

“現在想起來，好幸福，但你現在不再是我的掛件，也不可能是一杯水，從我們戀愛開始，你有了自由意志，但你的自由意志，讓我很痛苦。”

“我知道，我必須接納你的自由意志，你追求平等，不想再為我工作，我同意了，但我忍不住替你再找工作，給你銀行卡，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每天呆在我的身邊，呆在家里，真的變成一杯水，永遠在我的餐桌上，但你都拒絕了，甚至離開，我明明在做正確的事，但比做了一百件錯事還痛苦。”

“我不是不能問出來，你為什么會有視頻，為什么不可以留下來，為什么我聽人說你好像有了新的戀人，我甚至可以相信，你愿意為我做任何事，你愿意被我隨時隨地使用，但只要存在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你給出我不想聽的答案，我都會輸，”麥明一嗓子發干，“只要存在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司煜，你都不是屬于我的東西。”

他們在秋天開始戀愛時，他就已經輸給自己不能被滿足也無法被滿足的愿望了。

“那我現在回來做這個工作室，其實你也沒那么開心嗎？”莫司煜怔怔地問。

“我覺得，只有你什么都不做，每天圍著我轉，我才會很高興，”麥明一說完，覺得自己變得像玩過家家，他自己都想笑，“我們是不是很不合適？”

“唉，還真有一點。”莫司煜苦惱地抿著嘴。

莫司煜把手塞進浴袍口袋里，靠著椅背，打哈欠到流眼淚，他擦了擦眼角，聲音困倦，但目光卻很清醒，一直向更遠的地方看。

“看來我們是沒辦法平靜地生活下去了，”莫司煜把浴袍裹緊，整個人往下滑，又懶洋洋地偏頭看麥明一，“我們只能繼續這樣，你誤會我，我誤會你，你追我趕地戀愛，經常生氣，偶爾分手，最后又兜兜轉轉，很不合適地把彼此卡在一起。”

“你覺得煩了？”麥明一忍不住問。

“我不煩，一直都不煩，但我以前很害怕，以前會想，如果我一直不能讓你滿意，把你的耐心都花光，你真的把我踢開怎么辦，”莫司煜看上去心情很不錯，他語氣輕松，“但現在發現，你也不能讓我滿意，你好像也很怕我把你踢開，所以，也沒有太害怕了。”

“不合適的話，也不一定要分手，對吧？”麥明一自言自語。

“當然啊，”莫司煜說得振振有詞，“我拼拼圖的時候，有時候會拼錯，因為有一些形狀實在太相似了，這種對應錯誤的拼圖，拼的時候稍微有點費勁，但只要擠進去的話，反而比其他的更難拽開。”

“我們就當兩片不合適、對應錯誤的拼圖，可能有時候稍微有點困難，但你擠一擠，我擠一擠，沒人能把我們拽開，沒那么難的。”

“但如果，我們…我是說，這兩片拼圖，中間陰差陽錯總是錯過，要怎么辦？”麥明一手掌輕輕磨蹭杯底，“就好像，五月七日，你打電話給我說愛我，但我因為喝了太多酒，朝你大發脾氣，醒來后又和那次一樣，什么都忘了，我這周找了好幾天，找到通話錄音才想起來。”

“…你到底怎么在一喝醉就斷片的情況下每周參加這么多飯局的？”莫司煜又嘆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