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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腿只是簡單地交疊,指節規律地點著桌面,卻不像普通的斟酌,平白無故多了幾分從容。
“遲早都會露面,不如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黎霧柏道:“將鳥兒困在囚籠太久,你不覺得……雷暴雨來襲時,很容易折斷翅膀嗎?”
許秘書道:“大少是指,郁少很難通過審查?”
即便許秘書開口問了,但雙方心知肚明,答案實際上只有一個。
除去不需接觸就可窺視到的脆弱心理,青年甚至能在稍微嚴厲一點的逼問中前言不搭后語,就算不必從他的話里得知什么信息,要想看出他撒謊的跡象,對于專業律師而言還是輕而易舉的。
郁汶真的值得黎霧柏費這么多心嗎?
“我以為您會給他一筆費用,畢竟他與二少不算情深,”許秘書道,“或者,照您起先做的一樣。”
這話有些不留情面,倒像是直指黎霧柏的錯處。
黎霧柏回想起腦海里的畫面。
青年無力地被徹底攬進懷里,任由外人替他抹去淚水,眉眼間卻浮著一股無法規訓的青澀。
黎霧柏淡淡一笑。
許秘書無法改變黎霧柏的想法,嘆了口氣,畢竟最終做抉擇的不是他。
他又簡單和黎霧柏討論了幾句,便打算結束任務,打道回府。
黎霧柏點頭,問道:“你弟弟還好嗎?”
許秘書聽聞黎霧柏的關心,神經也沒有剛剛緊繃了,舒緩下來,唇角微微勾起笑容:“他準備帶一些奇怪的東西去學校,不過,隨他去吧。”
“我記得你弟弟喜歡……?”
“樂器。”
聊到弟弟,許秘書的心情明顯比剛剛好,他察覺黎霧柏也許是想沖淡剛剛的氣氛,便順水推舟地扯遠話題。
“他平時沒什么愛好,只不過喜歡與朋友們出去,最近似乎在籌備學校的活動。”
寒暄兩句后,許秘書正式同黎霧柏告別。
落地窗灑下的月光投向書房的主人,皎皎月色盈盈灑下,卻恰好錯開對方的身軀,映照不出一絲光亮。
許秘書回頭一望,望見的便是同室內光線一般昏暗的身影,除了輪廓,什么都看不清。
作為親歷者,他明明了解黎大少真正的性子,但大部分時候卻摸不清他到底想要什么,與其說黎霧柏是一塊性子溫和的溫玉,倒不如形容對方是不露齒的野獸。
他邁步。
腦子里卻忽然浮出一個想法。
葬禮上黎霧柏交給叔父的戒指,如果戒指沒有作假,那黎霧柏是怎么得到黎卓君的戒指的?
*
水流擦過鴉羽般的睫毛,蒸蒸熱氣將主人的臉熏得通紅。
他扭頭,脊背未褪去的陳年傷痕被水流浸濕顯露,又漸漸隱沒于垂下的烏色濕發。
他艱難地將不能沾水的右腿挪到一旁,胸膛微微起伏,喉結滾動,閉眼喘息著感受水流的流動。
成為了黎二夫人,似乎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開心。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人拋在半空,落不到實處,無論往哪個方向都可能會踩空。
黎霧柏與他相處過的人完全不一樣。
自己的行為,在對方眼里都好像無法動搖任何結果。
“……”
郁汶低咳,液體嗆進嗓子眼的滋味很不好受。
他想回身撈毛巾,腿腳卻支撐不住往日身軀而一軟,原本輔助支撐的花灑卻也被他抓著從墻壁脫落。
郁汶瞳孔緊縮,渾身肌肉緊繃,驚慌地蹬腿掙扎,卻無法阻止摔倒的趨勢。
“砰!”
脊椎骨狠狠地與冰硬的地磚相撞,劇痛自右腿傳來。
郁汶悶哼一聲,眼角滲出疼痛的生理淚水,沿著殘余水流而淌下臉頰。
花灑砸到地上發出巨響,險些二次砸至受傷的右腿,原本因不能打濕而避開的傷口也被巨大水流而沖刷著。
郁汶蜷成一團,腦袋摔得眼冒金星,胳膊卻夠不到花灑的關閉旋鈕,只能咬著牙將它揮到一旁。
“嘩嘩……”
水流動的聲音回響在浴室內。
……他來到黎家后,倒霉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郁汶委屈地深吸口氣,青白指節浸泡得太久似乎失了顏色,皺巴巴地撐在地面,竭力想使主人靠自己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