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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在終身大事之后就完全暴露?唐弈戈又叫了他一聲,晨光落在丹增的側臉上,把他鼻梁上那幾顆淺淺的小曬斑照得一清二楚。他現在還穿著唐弈戈的睡衣,領子微微翻卷,總是大一圈,袖口又蓋住半截手指,顯得人更單薄。
唐弈戈又叫了他一聲,叫了他的藏族名字:“???????????????????????????????????????”
丹增還是看著手機,嘴角噙著笑,手指在敲字。
見家長的第二天,自己的待遇就慘遭滑鐵盧?唐弈戈放下杯子,站起來,繞過半個桌面。小黑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他一靠近丹增,它就用腦袋頂他,試圖給他頂走。
全北京最敢的兩個煤球,居然都在他的家里。大的那個也就算了,小的那個蛋蛋都要保不住了,還美呢。
“和誰聊天?”唐弈戈直接伸手,又抽走了那部手機。
丹增這才驚覺:“誒,我和小寶、硯修聊工作呢。”
“工作?你打算在北京開民宿?連鎖也不是不行,我幫你找人。”唐弈戈已經劃開了屏幕,將聊天記錄一條條往上翻,他看著看著,臉上浮上一層似笑非笑的表情。
唐弈戈念出聲:“‘小舅媽,你有沒有想過開個人畫展?’”
“你還我。”不念出來還好,念出來丹增怎么都受不了,伸手去夠手機。
唐弈戈舉著手機,輕而易舉又躲開了,目光落回屏幕上,繼續往下讀。唐譽先發了一大段,條理清晰,從場地到策展到宣發,甚至列出了一串可接洽的媒體名單,還有今后藏地非遺的宣傳活動。
后頭跟著唐硯修的一句:“壹唐拍賣行可以兜底,如果真有人感興趣,雙方都可以操作。小舅媽不用擔心。”
“這就是你說的工作?”唐弈戈放下手機,沒立刻還給丹增。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端起了丹增那杯喝了一半的酥油茶。乳香在舌尖轉了一圈,他認真地問:“想開畫展么?”
丹增把手機拿回來,扣在桌面上。他猶豫了一下,說:“小寶和硯修只是提議,但我有些顧慮。”
“讓家人有顧慮,那應該是我能力不足。”唐弈戈說。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我這算不算……擠壓了別人開畫展的資源啊?”丹增皺著眉,很認真地看著他,“這算不算走后門?”
唐弈戈差點被一口酥油茶嗆到。他擱下杯子,像第一次見到丹增一樣,掃描了半分鐘,隨后氣笑了:“開畫展都是同一個流程,積攢畫作、尋找場地、身份審批、溝通媒體和開業大吉。你告訴我,如果你想開,你覺得哪個環節你走了后門?”
丹增揪了一塊牛角包吃:“可我沒有原始積累,我沒有名氣。這算不算……你給我花錢開?”
唐弈戈從他手里接過大半個牛角面包,丹增也是奇怪,只喜歡吃牛角,剩下的又是他的。
“你知不知道,多少畫展和個展,是創作者自己花錢在撐?哪有那么多邀請方,舍得花錢捧藝術創作?”唐弈戈咬著剩下的牛角,“場地要租,策展人要請,燈光要訂制,每一張請柬都是錢。別人可以捧自己的藝術家,我捧一個心儀的新人畫家,有什么問題么?再說,又沒有強買強賣。”
面包吃完了,唐弈戈又說:“沒有我的點頭,你的畫一幅都不許賣。所以你還怕什么?借這個機會,你還可以宣傳家鄉文化,我覺得不錯。”
丹增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套邏輯,他向往藝術,卻從未踏入過藝術圈。藝術是離他很遠的事情,所以畢業之后他義無反顧地開了民宿,不敢奢想。
半晌他才“哦”了一聲,又說:“那要不然這樣……你不要大張旗鼓地出現,我以自己的名義試試水?行不行?這樣……我也感受一次社會冷暖,聽一聽別人的真實評價。”
唐弈戈點點頭:“好啊,你先通過唐硯修和唐譽,也就是壹唐拍賣行的渠道,在北京開畫展。等開業那天,孩子們送的花籃從街頭擺到街尾,這時候我依舊不現身,這樣就能瞞天過海,所有人都不知道你背后的人是我了。”
丹增張了張嘴,啞然幾秒鐘,小聲又說:“萬一保密得好呢。”
唐弈戈終于笑出聲:“我就喜歡你這樣不懂市場的新腦子。這樣,明天我讓他們給你安排一下,先見見圈里人。我陪著你一起去。”
“我學習速度很快的。”丹增相信自己的能力,忽然又問,“唐先生,您陪著我,是擔心我接觸了更多陌生人,您會吃醋嗎?”
“你覺得,我會吃醋么?”唐弈戈直接反問,“在北京,比我條件好的不一定比我外形好,比我外形好的不一定比我條件好。比我外形好又比我條件好的,極有可能是家里的人。所以,你覺得我吃什么醋?”
丹增被他這一串繞口令說得愣住,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會送你過去。”唐弈戈還是希望丹增能圓夢,“為了圓你‘個人名義’的純潔夢想,我不參與你們談話的過程。我在隔壁,有事你叫我。”
“好。”丹增聽到了最好的消息。
他忽然想起上大學的時候,想起那些裹著風沙的清晨、伴著星光的夜晚。他從小就喜歡畫唐卡、做雕塑,是為了把心里的神明描摹給世人看。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的作品會擺進展廳,會有一個像唐弈戈這樣的男人,輕描淡寫地,把他的理想護在身下,又小心翼翼地不灼傷他。
可他也知道,吃醋和暗戀這道門檻,唐弈戈生來就在門內,他永遠不會了解那份站在門外往里張望的酸澀,吃醋這件事不屬于他的人生。
第二天的中午,也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好日子。
唐弈戈又親自開車,丹增坐在副駕,抱著一個裝畫稿的筒,里面是他在北京佛堂里的小作品。今天是由唐硯修和唐譽負責引線,要把丹增引薦給幾位極為活躍的新人藝術家。
車停在鼓樓附近,唐弈戈熄了火:“我陪你進去?”
“不要不要,我自己進去,就是大家一起喝喝咖啡。”丹增連忙擺手。大家都到齊了,唐弈戈一出現,自己背后的“金主”不就曝光了?
“好,那我在車里等你。”唐弈戈點點頭,話音剛落,余光瞥到了一個人,也是進了咖啡廳。
看起來也是今天赴約的新人藝術家,讓唐弈戈意料之外的……他和丹增是同族。那人穿著一身朱紅色的傳統藏服,衣料上乘,也留著長發,一部分編成辮子垂在肩頭。
“去吧,聊得開心些。”唐弈戈目送丹增進了咖啡廳的門。
沒什么,同族而已。
作者有話說:
小舅舅:聊得開心些。
也是小舅舅:聊什么呢這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