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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總進了酒店大堂,譚星海才上車。車門關上,王勇好像也明白了點什么:“星海,這地陪老王是我嗎?老王不是我吧?”
“哈哈,開車吧。”譚星海什么都沒解釋,也什么都沒否認。
門沒關,這是唐弈戈完全沒想到的。
這一層就兩套包間,但無論怎么說,還有另外一套客房投入使用。他推開微微敞開的一縫,丹增明明只在這里住了幾個小時,卻把客廳換了樣,變成了另一種風格。大理石地板鋪著本來沒有的毯子,酥油燈的火苗在跳動,更別說酥油的氣息已經(jīng)彌漫各處。
而丹增頓珠本人并沒有走向他,反而背向著他,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料理臺前。
這種角度是唐弈戈無論如何不會想到的,危險性極大。如果進屋的人不是自己,那丹增頓珠完全將自己置于危險當中。唐弈戈沒法評價他的行為,但這種行為不難解讀。
把安全感全部拋給另外一個人,寄望于對方的人品,實在冒險。
這時候的丹增已經(jīng)換了睡衣,但不是酒店提供的客房睡衣,而是他自己的。亞麻布松松垮垮垂在肩膀上,露出的脖頸還拴著他的護身符,應該是睡覺也不會摘。他戴著兩只白色的無線耳機,目光專注地看著手里的木勺,勺子在煎鍋里翻轉,黑茶的香氣烘焙在他的控制之下。
唐弈戈覺得領帶有些緊,單手扯開,放在了皮沙發(fā)背上。
丹增的左手攥成了拳頭,輕輕地抵住下巴,仿若在思考如何把茶葉的水分煎出。
唐弈戈已經(jīng)站到了他的背后。
丹增還無知無覺,盯著他心愛的茶。
“在做什么?”唐弈戈問。
丹增無動于衷,像是沒聽見。
唐弈戈目前對他耐心不多,可以瀏覽你出牌,但不明牌自己也會走人。他拍了下丹增的右肩膀,沒想到這么一個小動作給丹增嚇得后仰半步,手忙腳亂當中又一次靠上了他的胸膛。
驚慌之余,丹增頓珠一剎那回過頭,那雙宇宙一樣的眼睛深深地望向了身后的人。耳機也隨之滑落,驚慌表情一閃而過,變成了唐弈戈很舒適的那一類。不得不說,他很喜歡丹增這一秒的表現(xiàn),從面對外人靠近的慌張變成面對自己的安心,好像只有自己能給他安全感,所以他敢開著門、背對門,連聲音都不聽。
“我有那么嚇人么?”唐弈戈隨手一接,接住了他的耳機。
“對不起,我不知道您來了,我沒聽見。”丹增這才緩緩抽離,從緊貼的姿勢離開。
他從唐弈戈的手里拿耳機,只有手指滑過那只右手,又一次觸碰到那些意義不明的薄繭。拿過了耳機,丹增的手指不再伸開,攥著它問:“您什么時候過來的?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唐弈戈看向他的手,略過了這個心知肚明的問題:“你在聽什么?”
“這個嗎?是佛經(jīng)。”丹增試探性地伸了伸手,“您要聽嗎?”
不等唐弈戈回答,丹增將方才拿回的耳機主動送到他耳邊,只是沒有塞進去。誦經(jīng)聲遠遠地唱在唐弈戈的耳廓旁,他沒有拒絕,一直聽著,一直聽到丹增首先扛不住他的目光,和他不動如山的姿勢。
“我以為您會不喜歡聽這些,我已經(jīng)聽習慣了。”丹增低著頭,欲言又止地收回手。
“你聽了多少年了?”唐弈戈終于看清楚他的護身符,像某種種子。
“很多很多年,從小就聽。我是一個很有佛緣的人,第一次聽佛經(jīng),眼睛落淚。”普通話到底不是丹增的第一語言,他的形容詞并不豐富。
唐弈戈點了點頭:“有信仰,很好。不過以后不用這么專注,會聽不到別人和你說話。”
“我……我習慣安靜,也習慣了聽不見。”丹增解釋。
唐弈戈不解地挑起眉梢,接下來又是什么出招?
“哦,對了,這些黑茶葉我打算送給唐譽,都是我親手煎制,喝了,身體很好。”丹增頓珠又興致勃勃地介紹起茶葉,“我覺得……自己和您外甥非常有緣,哪怕只是見了一面,非常親切,像家人。”
唐弈戈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某種異樣的感覺也涼了半載。
他愿意接受丹增頓珠的暗示,但永遠不接受別人用唐譽和他套近乎。只要和他接觸過就不難發(fā)現(xiàn),討好唐譽就是討好他的捷徑。只不過唐弈戈異常反感別人走這條捷徑。
“為什么?”唐弈戈眼底也冷了。
“因為……”丹增放開了耳機,開始摩挲護身符,煎茶的鍋子還在燒,“因為他聽不見。”
唐弈戈的眉心不由自主地緊蹙,唐譽的耳聾是先天性的,可能和早產(chǎn)那場事故有關,也可能是基因,兩歲之前為了安裝人工耳蝸做了兩次手術。用唐譽的耳聾來找捷徑,這已經(jīng)觸及到唐弈戈的底線。
“我媽媽也聽不見,所以家里總是這么安靜,我有時候戴著耳機聽佛經(jīng),也不礙事的。”丹增卻沒察覺到唐弈戈的情緒變化,如實地說。
唐弈戈的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幾下。
眉心展開,他下意識繃緊的喉嚨也滑動了兩下,唐弈戈半信半疑:“你的意思是……你的媽媽,和唐譽一樣?所以你才覺得他像你的家人?”
“嗯,不過唐譽的普通話好,媽媽說話不好。”丹增忽然比了個大拇指,“弈戈兄弟,你家為了他的說話,肯定下了很大的苦功。”
作者有話說:
小舅舅:憤怒。
也是小舅舅:確定了,他腦袋呲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