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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選中的使者名叫秦檜。
靖康年間, 他還是大宋的御史中丞,也曾慷慨激昂,上書言戰。可當汴京城破, 他與徽、欽二帝一同被擄北去, 親眼目睹了所謂天子在金人面前是如何的卑躬屈膝, 他的骨氣便被磨碎了。在金國的幾年, 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曲意逢迎。于是, 他徹底轉變,成了金人頗為賞識的懂事的南臣,日子也因此好過了許多。
當接到出使宋營, 與那位兇名赫赫的秦王議和的任命時,秦檜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是讓我去送死么?
秦檜不蠢, 相反, 他極擅揣摩人心。金人不通中原歷史與權謀,但他懂。那個秦王趙政,行事狠辣果決,手段凌厲,野心絕非偏安一隅。歷朝歷代,凡有雄主在位, 開疆拓土尚且不及,豈有主動割地求和之理?自己去, 與求死何異?
可命令已下, 不去便是抗命, 立時就是個死。秦檜只能硬著頭皮上路。行至半途,他冥思苦想,終于琢磨出一個或許能保命的理由。
他將副使, 也就是另一位同樣由宋降金的官員拉到一旁,低聲道:“那秦王趙政非是宋朝皇帝,不過一監國親王。我等乃金國使者,代表拜見宋朝官家,方為正理。若徑直去見秦王,恐于禮不合。”
副使也怕死,一聽此言,如抓住救命稻草,連連稱是。兩人又與其他使團成員商議,眾人無不贊同。誰不怕死?去見殺伐果斷的秦王,不如先去見見以軟弱著稱的官家趙構,好歹性命無虞。于是,使團方向一轉,直奔汴京而去。
此時嬴政正坐鎮河北軍中,汴京城內,由留守的宰相呂頤浩主持日常政務。
呂頤浩接見了這群金國使者,見都是漢人面孔,言語倒也平和。但一聽他們要求見官家議和,呂頤浩便不客氣地潑了盆冷水:“你們怕是弄錯了。如今朝中軍政要務,皆決于秦王殿下。官家靜養深宮,不問外事。你們便是見了官家,此事他也做不得主。殿下此刻正在河北軍中,爾等若有要事,當北上面見殿下。”
秦檜聞言,心頭泛起一股荒謬。一個臣子,竟可公然宣稱皇帝做不得主,而滿朝文武還已經習以為常?
可看呂頤浩神色坦然,周遭官吏也無異色,仿佛天經地義。秦檜暗自心驚,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秦王,更添了幾分畏懼。
雖被呂頤浩點破,但秦檜等人豈敢真去河北軍中見嬴政?他們咬定“禮不可廢”,堅持要先覲見大宋天子。呂頤浩懶得與他們多糾纏,就任由他們見了趙構。
反正見了也沒用。
空蕩蕩的宮殿。當秦檜恭恭敬敬向御座上的趙構行三跪九叩大禮時,趙構久違地感受到天子的威嚴。自嬴政掌權以來,朝堂上下人人看秦王臉色行事,對他這個官家敷衍極了。這金國使者,倒還算知禮。
“平身吧。”趙構說。
秦檜謝恩起身,趙構也終于看清了來使的面容。四目相對瞬間,兩人心中皆是一動。趙構覺得,此人目光懇切,舉止有度,頗有些順眼。
此后數日,秦檜隔三差五便入宮求見趙構。趙構正苦悶于大權旁落,形同傀儡,難得有個外臣如此尊重自己,又聽聞秦檜原是宋臣,也被金人欺負,不免生出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
漸漸的趙構的怨懟掩飾不住,對趙政的抱怨時有流露。秦檜則極盡安慰之能事,每每說得趙構眼圈發紅,引為知己。
終于,在一次密談中,趙構在抱怨嬴政凌駕于自己之上時,脫口而出:“……他不過是個不知哪里冒出來的野種,也配僭越神器?若朕能掌權……”
說者或許無意,但聽者有心。秦檜渾身一顫,臉上卻強作平靜,反而順著趙構的話往下說,并且試探著說金人可以助官家一臂之力。
趙構看到了奪回權柄的希望,壓低聲音,急切地表態:“若卿能助朕……朕掌權之后,愿與金國永結盟好,劃河而治,黃河以北盡歸大金,朕愿稱金國皇帝為伯父,歲歲納貢,絕無二話!”
秦檜心頭一震,巨大狂喜攫住了他。
他勉強維持著鎮定,又小心翼翼套了些話,確認趙構并非信口開河,而是確有合作意向后,便匆匆告退。
離開皇宮,回到驛館,秦檜關緊房門,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連茶水都顧不得喝,急急鋪開紙筆,用暗語寫下密信,將“秦王趙政偽造宗室身份”及“趙構有意聯合,愿割地稱臣納貢”等事情詳細記述,封入蠟丸。
秦檜意識到了這是他的機會,只要他能借助金人的力量幫助趙構奪權,那他就能留在宋國朝廷,還能得到趙構的信任進入樞密院甚至擔任宰相……
與此同時,河北戰事進展迅猛。金軍主力在先前一戰遭受重創,元氣大傷,士氣低落。而岳飛等將領愈戰愈勇,在河北義軍的配合下,連戰連捷,攻城略地,勢如破竹。金人終于意識到,宋國與遼國不同。遼國也是部族體制,可以歸入金國統治。但是宋國不一樣,宋人根本不服氣他們的統治。
很快,宋軍兵鋒直指太原。
太原是金國在河北地區最后的堡壘。一旦太原失守,金軍將徹底失去在黃河以北的支點,只能全線退守燕京一帶。這是金國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結局。
辛苦征戰數年,眼看要將宋朝滅國,卻突然殺出個趙政生生又打回來了,那他們這幾年不是白打了?雖然說這幾年金國已經在中原奪取了巨大的財富和人口,可是土地才是最重要的。
鎮守太原的是粘罕,在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只有他的威望能勉強穩住局面。但粘罕深知,面對士氣如虹的宋軍,必須用計。
粘罕年老狡詐,他想出了一條辦法。粘罕寫信給完顏吳乞買,隨后從上京壓回來了一批人,讓兩個“故人”站在城頭上勸退宋人。
中軍大帳設在百里之外,嬴政坐鎮于此,運籌帷幄。他對岳飛的表現極為滿意,嬴政還以為要等到他把韓信養大才能有自己的白起,結果現在不用等韓信長大他就有自己的白起了。甚至岳飛還沒有白起那個嗜殺的毛病,和蒙恬一樣老實忠誠,和白起一樣年輕能打,是再完美不過的名將。
“報——岳將軍求見!”帳外親兵高聲稟報。
嬴政微微挑眉。岳飛正主持圍攻太原,何事需要他親自快馬百里來見?
“進來。”
帳簾掀開,岳飛大步走入。他一身征塵,甲胄上沾染著褐色的血跡,顯然來得極為匆忙,連甲胄都未及更換。他一進帳,便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委屈:“殿下,末將不知該如何攻城。”
嬴政神色一凝,坐直身體。有人給他的愛將氣受?
“何事?起來說話。”
岳飛起身,臉上滿是憤懣:“殿下,非是末將畏戰,實是……二帝此刻正在太原城頭,命末將退兵!末將不敢不從!”
原來,昨日岳飛正要揮軍攻城,太原城頭卻出現了兩個身著龍袍的身影。在數萬將士眾目睽睽之下,那二人以太上皇和皇帝的身份,高聲命令岳飛立即退兵,不得攻擊金國的城池!
岳飛心里憋屈。退兵?眼看著就要將金人徹底逐出河北,在此關鍵時刻,竟有如此荒唐之事!他滿腔熱血,如何甘心?
可那畢竟是名義上的“二圣”,君命如山,尤其是在兩軍陣前,若公然抗命,于大義是致命打擊。無奈之下,岳飛只得暫令大軍后退三十里,自己則快馬加鞭,來尋嬴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