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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小人的確知道有一個賢才,此人名叫張祿。”隨侍的小吏抬起頭,露出一張諂笑的臉。
正是鄭安平。
在秦國使者隊伍進入大梁之前,鄭安平便已經打聽好了秦國使者要住的驛館,用錢賄賂了官員,謀了一個小吏位置。
王稽果然來了興致:“此人身在何處?你且叫此人來見我。”
“此人與朝中權貴有舊怨,不能現身人前。”鄭安平壓低聲音,身子躬得更低,“若使者愿見,他可入夜后前來拜會。”
王稽興致更高,當下允了鄭安平的請求。
巧了。商鞅當年是逃出魏國的,張儀也是受辱后去的秦國。這張祿又與魏國權貴有怨,正合秦國的胃口啊。
鄭安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匆匆趕回家中,直入后院書房。
門內果然傳來范雎與嬴政一答一問的聲音。這場景他已見慣了,此刻卻無暇多聽。
“快換衣裳。”鄭安平急聲催促范雎,“我已與那秦國使者說好了,他今夜在驛館中等你,你走后門進去,莫要讓人瞧見。”
范雎聞言,只淡淡一笑,抬手用指節輕叩了一下側頭偷聽的嬴政腦門。
“靜心。”
嬴政扯扯嘴角,把視線移回了竹簡上,一雙耳朵卻高高豎起。
鄭安平急的跺腳:“到了什么時候了,功敗垂成就看今夜,范兄還不快些洗漱。我已備好了厚禮,且送于那使者……”
“不必。”范雎抬手按住鄭安平,語氣篤定,“秦國使節不是為錢財而來。”
鄭安平卻還拗不過來:“若無重金開路,他豈肯為你多此麻煩?”
范雎沉默片刻,輕嘆:“秦國與魏國不同。”
天色黑透。
鄭安平親自駕車,將范雎從驛館后門送入,便匆匆返回。大梁夜禁森嚴,他不敢在外久留,只得回家苦等。
更漏滴到五更,鄭安平在廳中來回踱步,坐立難安。
“也不知那范雎能不能被秦國使節看上。”鄭安平喃喃自語,掌心全是冷汗。
他在范雎身上押的注太大了。若不成,錢財事小,得罪了魏齊才是滅頂之災。無論成與不成,魏國他都待不下去了。
嬴政也沒有睡下,他手中握著一卷竹簡,半個時辰都沒有翻動。
他要想個法子跟范雎一起去秦國。
不,應該叫回秦國。秦國本就是他的故鄉。
嬴政閉了閉眼,試圖想象趙姬向他描述過的咸陽。可什么都想不出來,他沒去過咸陽,趙姬也沒去過咸陽。
他只能想起邯鄲和大梁,那是趙國和魏國的都城,不是秦國的咸陽。
“舅父。”嬴政忽然扯了扯鄭安平的衣袖,揚起小臉,眼圈微紅。
“先生要離開魏國了嗎?咱們日后還能再與先生相見嗎?”
鄭安平略微驚訝。他這個外甥平日總是嚴肅著臉,還認生,半年了一共也沒喊過他幾聲舅父,更別說這么依賴他的時候了。
頓時,鄭安平飄飄然了起來。
“嗯,范兄他定能得到秦王重用……”
嬴政落寞道:“先生做了秦國的官,就不會理我們了吧。就像那日相府里的貴人,他們都嫌商賈低賤。”
【啊我死了!崽崽別哭!】
【主播這委屈小表情,截圖了截圖了!】
嬴政這張臉實在太具欺騙性,愣是從一群備戰期末周的大學生觀眾里摳出了一批媽粉。
能看到后臺彈幕的108號:【……】
以它對嬴政的了解,它覺得嬴政現在可憐兮兮的模樣九成九是裝出來的。
鄭安平卻被嬴政這番話勾起了擔憂。
他坐立不安,屁股在竹席上扭來扭去,過了好一會,他支支吾吾看向嬴政:“你說,要是范雎去了秦國,萬一真扭頭就把咱們忘了怎么辦?”
他是商賈,見多了人走茶涼。何況前不久剛經歷了花費重金打通關系去魏齊府上赴宴,卻被視而不見的那一遭事。
嬴政輕聲提醒:“是張先生,舅父莫要叫錯了。”
“縱使先生能入秦為官,想來一時也難與魏相抗衡。張祿這名字,怕還要再用上幾年。”嬴政緩緩站起,走到廳門邊,望著院外沉沉的夜色。
他語氣低沉,難掩失落:“要是先生真是我的叔父就好了。我就能名正言順跟著叔父去秦國,舅父也能去秦國陪著我。”
鄭安平猛然轉身,眼中迸出光來:“對啊!你是他‘猶子’!”
背對著鄭安平的嬴政嘴角迅速勾了一下,又壓了回去,他抬頭看著夜空。
今夜的月光真好啊。
月過中天,嬴政等了一會便去睡了。鄭安平卻無論如何睡不著,硬撐著在廳中等。
雞鳴三遍,晨露未晞,一道身影推開廳門。
木門吱呀一響,驚醒了倚柱打盹的鄭安平。他慌忙起身,迎上前去。
范雎披著一身深青色長袍立在門口,衣料是上好的細綾,在熹微晨光中泛著柔潤的光澤。他連日的憔悴與緊繃,已從眉宇間褪去,嘴角噙著一抹從容的淺笑。
“事成了。”他言簡意賅,“我已與王大夫約好,七日后,三亭之南會合。”
“啊——”鄭安平先是狂喜,隨即手忙腳亂想尋酒來賀,一扭頭見案上空空,又懊惱自己怎未提前備下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