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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了救她的念頭。
我身為太子,難道連一個女子都救不得?
但我依然沒有做到。
父皇一聲令下,我若違背,過往的努力將付諸東流。
我思來想去,準備與她坦誠,叫她不必再苦苦默寫那些孤本。
我踏入她所住的屋子,看到她趴睡在桌邊,枕著翻開的書頁。
我把她抱起來。
這個動作驚擾了她,她濃密如扇的眼睫動了動,卻未睜開,嘴里喃喃念了一段詩文。
我將她放到床上。
她墨睫緩緩打開,那雙漆黑眼瞳像浸在水中的琉璃珠子,格外澄靜,又好似蒙了層霧氣。
我見過無數千姿百態的美人,自以為無論怎樣的美人都不足以令我心折。
但不能否認,她的容顏哪怕在佳麗三千中也是一騎絕塵的。
我避開了她目光,清咳道:“孤今日起早了,離上朝還有一會兒,便過來看看。”
她眸子里的霧氣散開,倉惶轉換姿勢跪在床上向我行禮。
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若這只小兔子,知道她又要回到狼窩里去了,她會如何?
我有些于心不忍。
但勢在必行。
大不了往后等蕭律徹底成為廢人,等我坐穩太子之位,再救她便是順手之事。
……
她居然能猜到我帶她去燈會的用意,也直截了當的戳穿了我。
那一刻,我從未如此難堪慚愧。
無論我是否有護著她的義務,可我做出過承諾,我未做到,這便是我的錯。
她目露絕望的痛色,一步步向河岸后退,毅然決然的倒入冰冷的河水中。
巨大的水花在河面炸開。
我胸膛好似被猛捶了一記。
隨即,我看到蕭律緊追其后的跳下去。
……
蕭律是個挺莫名的人。
他喜歡那姑娘喜歡到生死不計,一而再為她拋卻理智。
但他舍得對她動手,揪她的頭發。
我以為,揪頭發已經是蕭律能對一個女子做的最殘忍的事,可我的探子告訴我,月姑娘咬舌自盡了。
事出,是因為蕭律要強暴她。
她竟是這樣的剛烈性子。
世人總以為婢女伺候主子理所當然,我是頭一回聽說,有哪個女子因為不肯為主子寬衣解帶而自盡的。
……
我再次把她從平王府里弄出來,以搜府的名義。
我這么做,蕭律必然一狀告到皇帝面前。
告吧,就讓他告,父皇把這事交給我,便是要看我究竟怎么做,眼下還不會攔著我。
到時候再說這女子受不住嚴刑,死了,還蕭律一具焦尸,他又能奈我何。
一切按預料的方向走。
然而,出發去北稷山之前,我仍然把她拋下了。
我還是沒能把她帶出京城。
蕭律瘋了,為了把她帶回去,竟然不惜以向百姓放瘟疫來要挾我。
……
他雖未明說,但敢當眾如此言辭,總有旁人也能聽明白。
傳到父皇耳朵里,不知父皇如何作想,是不是依然對這樣的兒子寄予重望?
……
在北稷城中,無數的百姓跪拜我,視我為救苦救難的神詆。
然而在我面前,終究有無法救回的生命。
那段日子,我屢屢深陷在無能為力中,而三七始終在勸解我。
“殿下并非真的神,殿下已經竭盡所能了。”
“只要拼盡了全力,便問心無愧。”
“殿下,百姓們也都懂得你的辛勞,從未苛責過殿下。”
“還要提防著平王的算計,殿下實在不易。”
在北稷的雪災中,我的確拼盡了全力。
但對于某個姑娘,我一而再給她希望,又把她拋下。
我對她談不上竭盡所能,甚至該成了她的噩夢。
每每心有不安之時,想起我給母后寄了信,請她竭盡所能照拂那個姑娘,便會心安一些。
……
再次相見,她懷上了身孕。
算算時日是她咬舌自盡那會兒懷上的。
蕭律當真是不做人。
我告訴她再等等,好好活著,總有人救你。
話落,她眼中閃過譏諷之色。
她只當我拿她在消遣,絕不會信我只字片語。
無妨,我救我的,她不必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