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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可能’,但其實能聽出沒有余地的意思,賀予看向賀蔚,賀蔚去看陸赫揚,陸赫揚則是看著許則——許則拒絕之后就端起酒杯,不知怎的手有些不穩(wěn),酒灑在了手背上。
許則盯著灑出來的酒看,陸赫揚以為他是不知所措或心不在焉,但許則很平靜地低頭將手背上的那片酒舔干凈,然后唇搭在杯沿,把剩下的喝干凈。
“沒事,你再考慮一下,有什么想法隨時跟我說。”賀予并不多問,將名片推到許則面前,“我知道這里情況比較復(fù)雜,可能不是很容易脫身,但如果你真的有意向離開,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許則將名片拿起來,點了一下頭,說:“謝謝。”
之后便沒人再提這件事,聊起別的話題,許則一直沉默不言,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他幾乎一整個晚上都沒有看陸赫揚,不是刻意無視,而是在極力控制自己不要看。
越喝,許則的腦袋垂得越低,陸赫揚朝旁邊的顧昀遲伸出手:“車鑰匙給我,你坐賀蔚的車。”
顧昀遲從手機游戲里抬起頭,看了許則一眼,沒說什么,把車鑰匙遞給陸赫揚。
“別喝了。”陸赫揚按住許則的手腕,“我們出去一下。”
許則的目光落在陸赫揚按著自己手腕的五指上,幾秒后,他放下酒杯。陸赫揚收回手,與賀蔚和賀予打了個招呼,然后站起來,許則跟著也站起來,他喝太多了,有些站不穩(wěn),陸赫揚扶了一下他的肩,防止他往前栽下去。
帽子被許則落在沙發(fā)里,陸赫揚替他拿上。
酒吧里此時已經(jīng)非常熱鬧,許則踉踉蹌蹌的,不斷地被人撞到肩膀或手臂,陸赫揚快走了一步上前,將鴨舌帽戴到許則頭上,壓低帽沿,接著攬住許則的腰,穿過擁擠的人群,帶他往之前那條窄小的通道走。
許則沒什么意識,整個人思緒放空,被陸赫揚帶著走。一路到了后臺,在其他人路過時的打量中,陸赫揚推開盡頭更衣室的門,走進去,關(guān)上門反鎖。
手一直扣在許則的腰上,隔著t恤,陸赫揚能感到許則身上很燙。許則的腰摸起來比想象中手感更柔韌一些,也許因為現(xiàn)在他是放松狀態(tài),不像比賽時那樣緊繃。兩人都出了點汗,陸赫揚一手攬著許則,一手將那張舊桌上的水瓶和雜物掃到一邊。
許則不知道陸赫揚要做什么,但已經(jīng)很晚了,他想提醒陸赫揚回家,不然不安全。可才剛要張嘴,許則就感覺腳下一輕——陸赫揚單手摟住他的腰將他抱上了桌上,另一只手同時摘掉了他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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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干甚么這是?干甚么!
第29章
帽子被摘下的一瞬間,許則下意識瞇起眼,但更衣室里的光線暗,并不刺目。許則不是善于察言觀色的人,喝醉后只會更加遲鈍,可他本能地從陸赫揚身上察覺到壓迫感,即便陸赫揚的信息素被手環(huán)控制得很好 。
不等他細想,陸赫揚的指尖劃過他的鎖骨,按在他胸口,力道有點重,手指隔著t恤微微陷進許則肌肉里幾毫米。
“傷好了嗎,今天看你比賽結(jié)束得很快。”
陸赫揚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沒看許則,聲音也低,給人一種意味不明的感覺。
許則謹慎地克制著自己的呼吸,回答:“已經(jīng)好了。”
“抱歉。”陸赫揚忽然說。
許則一下子茫然起來,不懂他為什么要道歉。
“沒有提前和你說一聲就帶賀予來跟你聊這件事,是我考慮得不周到。”陸赫揚抬起頭,面色恢復(fù)一貫的平靜,是許則熟悉的樣子。他的手落下去,隨意地搭在許則腰側(cè)。
“不會。”許則立刻搖了一下頭,“沒關(guān)系的。”
反正不管賀予什么時候來問,答案都是一樣的。陸赫揚作為好心施舍的一方,無論怎樣都不應(yīng)該為此道歉,沒有這樣的道理。
“能告訴我原因嗎?”陸赫揚站在許則腿間,雙手撐在桌沿,抬眼看著他。
許則有些不自然地側(cè)過頭躲避對視:“我簽了合同,一年半,還剩半年多,毀約的話會很麻煩。”
不管是違約金還是唐非繹,都麻煩至極。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陸赫揚說。
許則沉默片刻,還是不肯看陸赫揚,回答:“我要待在這里。”
“許則。”陸赫揚抬手在許則的大腿外側(cè)輕拍了一下,提醒他,“看
著我。”
這一秒許則的呼吸都停住,他慢慢轉(zhuǎn)動目光看向陸赫揚,視線近距離交匯的時候,酒勁裹著一股熱量涌上大腦,讓他有點透不過氣。
他知道自己錯了,陸赫揚出于好心幫他一把,自己不但拒絕,還支支吾吾含糊其辭,如果他是陸赫揚,也會不悅的。
“我只想掙快錢,每星期打完一場就能拿到錢。”許則艱難地開口,“打職業(yè)賽需要訓(xùn)練,需要積累,我沒有時間。我只適合在這種地方,這里的觀眾不在乎拳技,他們看到血就會興奮,很簡單。”
“我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我不喜歡打拳,我只是為了賺錢。”
對著陸赫揚承認這些,讓許則倍感不堪,但最終還是說出來了。他希望陸赫揚看清,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值得可憐。
“我沒有把你想象成怎樣。”陸赫揚看著他,“選擇權(quán)在你手上。”
他越是這樣說,許則越覺得不能過意。
“對不起。”許則低下頭,“其實你不用管我的,也別——”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才繼續(xù)說:“也別可憐我。”
這句話平常他未必——是一定,一定不會說出口,但今天喝了很多酒,所以勉強能說了。
許則不認為自己有多慘,不是每個人都有好命和好運氣,恰巧他沒有得到而已,世界上多的是跟他一樣的人。對陸赫揚,許則不報任何期待,他能夠接受永遠聽不見回響,甚至被漠視、忽略,總之好過被同情。
如果陸赫揚的確是在可憐他,那他才是真的可憐。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陸赫揚沒有說話。許則閉上眼睛,腦袋往后仰,抵在墻上。
頭很暈,安靜的每一秒都被拉長,感覺已經(jīng)過去很久,許則說:“很晚了,你該回去了,這里真的不安全。”
“留個電話給我。”陸赫揚拿出手機,解鎖后切到撥號界面,遞給許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