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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許子周緩緩歪過腦袋。
“嗯。她才小學呢。”
“你也才初一啊。”許子周聳聳肩。
踩下踏板,她們各回各家。
路旁的香樟樹流動著翠綠,微風吹過,枝椏微微晃動。夕陽下樹葉的剪影映在言之的背脊,藍白色校服被染得昏黃。
城市高架上是瘋長的藤蔓,將冰冷的水泥柱包裹住。爬山虎生機蓬勃地蜿蜒向上,好像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方向。
淺藍色的單車停在棕紅瓷磚的圍墻前,等待紅綠燈的轉換。
最后的五秒,一片綠色的樹葉無故落在言之手背。像是計算好了一樣,穩穩地停留。
言之將樹葉放進書包側邊的口袋。
她不明白,這樹葉分明還嫩綠,卻為什么會落在她身上?
她是一個不相信征兆的無神論者,此刻卻想起香樟樹的花語。
純真的友誼。
可任何事物都有多面,一如植物之間的花語也不會只有單一的解釋。
騎著自行車,言之將那片香樟葉帶回了淮星園。
單車行至老榕樹下,天邊已呈現月亮將要升起的淡紫色。
她將單車停泊在一旁,手里拿著那片嫩綠的小葉子走到榕樹下。
站在石磚上,言之看著這位“老朋友”好一會兒。
臨走前,她把這片不大的香樟葉放在老榕樹粗壯的根莖間。
“榕樹奶奶,您幫我選一個吧。”朦朧之中迸發出的糾結讓言之顯現出了這個年紀原有的俏皮。
放下葉子,她好似輕松起來,走近單車時還輕跳了下。
言之記事早,不知道這和她早慧有沒有關系。她記得很多兩歲之前發生的事。比如她還記得小時候出去旅游,媽媽貼著她的臉頰,指著前方的瀑布告訴她,這個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還記得爸爸買了支甜筒,只給她舔了兩口就拿走了,因為她年紀太小不能吃太多。
她學東西總是很快,基本上沒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好的。圍棋、畫畫、烹飪、彈琴……包括她所追求的聲樂。所有的老師無一不例外的都夸過她三個字——“悟性高”。
可給她帶來的并不全然是好事,像是從小就比他人更敏感,很多小事她總會思考向更深的地方。就如言薈闌尾炎手術那次,她的思維無可抑制地通向了死亡,甚至在回去的路上,都不敢在家人面前哭。
倒不是害怕責罵,只是擔心自己的眼淚會引起家人新一輪的煩惱。
其實言家的氛圍一向很好,媽媽爸爸從小都沒有對她有什么過高的期待,即使她好像看起來比別的孩子都要更聰明。
別人都說,早慧有家庭的原因。由于需要的情緒沒有得到正向的反饋,所以選擇了自我適應生存環境,變成“不需要大人操心”的乖巧孩子。
但言之或許是天生的。她能感受到人們每一個眼神、語調的不同變化,哪怕她的家庭并不需要她總是去察言觀色。
親戚們總會說,“你們家言之這么聰明,可得好好栽培,將來爭取上清北。”
但言薈只是笑笑,說:“看她想不想去再說吧。”
“清北你們家都看不上啊?”聽不懂人話的親戚喜歡這么問。
言薈只好用更加淺顯易懂的語句告訴她們,“不是看不上,只是專業不一定對口,主要還是看passi自己想做什么。”
“喔唷,你們不會是打算讓她走藝術吧?”說著還刻意放低了語氣,眼神瞟了下坐在旁邊陪小言之玩的唐森,“那多可惜呀。”
無知人眼中的鄙視鏈。學藝術等于沒前途,等于費錢,等于文化學不來了,所以才通過“藝術”走捷徑。
于是在他們眼中,用聰明的大腦去“學藝術”,就是浪費人才。
對于這些人,言薈只覺得厭惡。藝術并不是走捷徑就能學好的東西,所以更不可能成為走捷徑的工具。每一個專業都有自己發光的領域,就像世界最好要有色彩,聲音最好不要太過刺耳。
她不是為了要言之完成什么所以才把她生下來,一切將她帶來世上的前提都只是因為愛。
無論她是更加愚笨,還是更加聰慧,言薈的期待永遠只有一個。
希望他們家小passi幸福健康。
因此,對于嘴碎親戚的偏見,優秀的人民教師回答道:“我女兒以后干嘛關你屁事。”
然后在親戚們試圖打圓場的嘰嘰喳喳中帶著言之回了臥室,并捂住她的耳朵,告訴她,“外面那些都是傻子,別聽他們的話,會變蠢。”
最后在言外婆和言外公的委婉逐客令下,客廳才逐漸恢復了安靜。
小小的言之問媽媽,“學藝術是低級的嗎?”
言薈摸摸她的頭,“你認為它是低級的嗎?”
言之搖搖頭。
“那它就不是低級的。”言薈溫柔地注視著她。
小言之點點頭,隨后又思索起來,“那什么才是高級的?”
這個問題一出,言薈也愣了會兒。但她沒有因為言之年紀小就隨意敷衍,她很認真地想,言之也抱著她的胳膊靜靜地等待。
良久,言薈揉揉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