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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杜侍郎年紀(jì)的確大了,突然病發(fā)也有可能。”
有人笑笑,“各位難道不知,杜侍郎昨夜是從東宮回府之后犯的臆癥。眾所周知杜侍郎心懷舊主,與太子向來不睦,也說不定是太子在酒席上動的手腳。”
“噓……不可妄談宮中不是。”
“不過話說回來,侍郎大人一退,朝中的確便是太子等與西越和議一派占了上風(fēng)了。”
“太子寬厚仁德,想要削減軍費止息干戈,對百姓來說也是好事。”
此人言罷一眾人笑他,“昔日那大殿下在東宮時,你也曾說他是寬厚仁德,換一個你還是同樣這句話,哈……”
藍寧在角落里坐了一會兒,招手讓小二過來結(jié)了茶錢,看那群人猶自爭論猜測不休,心想這世上總有些人坐而論道不厭其煩。他大病初愈,神氣卻意外地比前些日子還好些,這兩天潛在趙鈞府中等待邊關(guān)的消息,突然便聽聞杜肖宣犯了疑癥。
“宮中袁太醫(yī)與我透過些訊息,杜侍郎此病是被人用異藥透入頭腦脈絡(luò)所致,他們幾人緩解救治無法,只因這藥性極為猛烈奇詭,歷代醫(yī)書上都不曾記載,且所涉及的藥引不似中原之物……”趙鈞話說到這里停住,嘆了口氣道,“你想必也能猜出來了。”
藍寧將手中的尸體藏于樹后,若有所思抬頭看去,面前一段黑瓦白墻,墻角的青苔斑駁,似乎只是尋常人家的院落。他在階下轉(zhuǎn)個身,提氣躍進墻里。夜色剛沉下來,這是個偏院,悄寂無人,轉(zhuǎn)過一個六角亭,儼然便是個花園。他止不住微微訝異,園子里植栽了眾多的奇花異樹,點綴于假山流水之中,盡管他自小長在宮中,竟然也有好些花不曾見過。心想這家主人也不知是附庸風(fēng)雅,還是精于此道。
花園中心是一片池塘,流水潺潺如自語如輕訴,藍寧隱在假山背后凝神聽去,覺得夾雜在那水聲里的,依稀還有一絲渺茫的琴聲,也隨叮咚的流水淌來,他一時竟分不出那究竟是水聲在自言自語,還是琴聲在低聲吟哦。他仿若身在群山高處,那些水聲鳥語只在腳下吟誦,然而只身徘徊寂寞無倫,突然漸漸地琴音由低沉轉(zhuǎn)而高亢,似是尋得知音引為知己,攜手對望歡喜無限。從此青山綿延流水不絕,譬若情誼天地亙遠。
藍寧趁那琴聲激昂之際,足下一頓,借力躍上水心的游廊。琴聲忽止,有個清朗的聲音咦了一聲。
藍寧單薄的側(cè)影與廊柱重疊,靜若泥塑。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游廊盡處的水邊平臺,那平臺被層層柳絲掩住,隱約看到一男一女兩個身形。男子跪坐地上,膝上一具琴。垂柳之后,有個年輕的女子聲音問道:“公子,怎么了?”
那被稱為公子的人靜默了片刻,“今夜守衛(wèi)排班,是誰在做?”
那女子道:“是金烈。”
那人沉吟道:“金烈倒是向來謹慎,我稍放心一些。”他方才心念一動,似乎覺察到周圍有生人目光,總覺得有些忐忑。
“碧漪,吩咐金烈兩炷香之后來這里尋我,我再撫一會兒琴。”
碧漪問道:“公子,這里風(fēng)涼,是否要奴婢取你的披風(fēng)來?”見那人點頭應(yīng)了,才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