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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向月
“皇上還沒回來?”余月初剛聽序安背了幾句詩, 讓人帶著他玩去了,站起身轉眸問采云。
采云答道:“說是還得有個三五天。”
“他到底去哪了?”余月初皺起眉,正午的日頭毒辣,照得她瞇了瞇眼, 眼睛還是生疼。
平日里裴懸恨不得換身衣裳都得跟她說聲, 這回倒好, 一聲不吭就算了, 還不聲不響地就出宮去了,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見她皺眉,采云過來撐起傘, 試探性問道:“娘娘, 您這是在擔心皇上嗎?”
紙傘遮住了烈日, 余月初覺得涼快了些, 身上單薄的衣裳方才被炙烤得發燙, 她挽了挽袖子,嘴硬:“我吃飽了撐的才會擔心他, 有什么好擔心的?他是什么人, 他要是都不安全,那這世間怕是沒有安全的人了。”
采云扶著她往屋內走,笑道:“可是娘娘,自從皇上離宮,您一天少說要問三回皇上何時回來,您這不是擔心皇上是什么?”
余月初努了努嘴,沒吭聲,回房坐在案幾旁,百無聊賴地翻著沒看完的話本子。
從前在府上時,這東西她只能偷摸看, 有時候看入迷了連娘親進屋都沒發現,直到手中的話本子被人一把抽走,她才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后來她長心眼了,開始打發采云讓她在門口放風,有人來了就咳嗽幾聲提醒提醒余月初。
現在倒是沒人管她了,起初看得也算樂此不疲,但是慢慢的看得久了也覺得沒什么意思,譬如她手里這本,看了三天了還沒看完。
四日后,余月初聽見門響,可巧采云去御膳房給她拿點心了,她便自己過去開門——
風塵仆仆的男子。
裴懸的呼吸還有些急促,看著她,眼神里有些思念。
余月初眨巴眨巴眼睛,抿了抿唇,松口氣:“你回來了。”
似乎是沒得到想要的答案,裴懸輕“嘖”了聲:“這么久沒見朕,就沒什么想對朕說的?”
說著,他往門框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平平淡淡的女子,高大的身形將下午的日頭遮住了大半,余月初看著他,沒說話,作思考狀,似乎在想該如何搪塞過去。
她忖度了會兒,措了措辭,試探道:“我該說什么?”
不等他回答,余月初道:“該說,我好想好想你啊——”她仰頭,“這樣嗎?”
裴懸瞪大了眼睛,打了個寒戰,立馬搖搖頭:“倒也不必。”
余月初冷哼一聲:“那不就得了,快進來罷,外頭怪熱的。”
她上手倒了杯茶,坐在裴懸身側:“采云去御膳房拿點心了,剛走,過會兒該是就回來了。”
“你不問問朕,這么久是去干什么去了?”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喉中的燥熱差了些。
余月初點點頭,長長的舒了口氣,轉身坐正看著他:“其實我也有事想對你說。”
聞言,裴懸側目,看著眼前女子一本正經的樣子,她抿著唇,櫻粉色的唇上的口脂被她吃凈了,淺淺的坑洼因為殘留的點點茶水而顯得潤潤的。
“什么事?”
她想了想,腮幫子微微鼓起,纖長瑩白的手指搓著柔軟的衣裙布料,垂眸,掌心輕輕覆在自己平坦如初的小腹上:“我有身孕了,你的。”
余月初唇角帶起淺淺的弧度,眸色平靜如水。
裴懸聞言,腦中“轟——”的一聲炸開,袖子中好不容易求來的藥瓶往下滑了滑。
她說她有身孕了,他的。
裴懸忽然有些結巴:“身、身孕?莫非是那日……”
提起那日兩人的纏綿,余月初不由得又紅了臉,雙眸亂瞟,點點頭,聲如蚊蚋:“嗯,就是那次…”
裴懸一時間卻高興不起來。
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余月初撇撇嘴:“你不高興嗎?我懷了我們的孩子,你總不能因為已經有序安了,所以就不對孩子有什么期待了罷?”
裴懸忙說:“當然不是,怎么可能不期待,初初怎么會這么想?”
“那為何你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就像一點都不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你若是不想要,那我就把它流了,再不濟就我自己養,長大了也不管你叫爹,直接叫皇上。”
他還什么都沒說呢,她又腦補出一出大戲。
裴懸倒吸一口涼氣,緩聲:“朕當然期待孩子,只是初初這是什么時候診出來的?”
余月初支起下巴:“就是……你在出宮之前診出來的,算起來快兩個月了,當時太醫說已有兩個月身孕,算算日子,現在孩子也快四個月了。”
男人看著她掰著指頭算日子的模樣,心里莫名有些凄然,輕聲說:“你說你怎么不早些跟朕說呢?”
她頂嘴:“我當時是想等你來找我的時候給你個驚喜嘛,那段日子我們吵架,我又拉不下臉服軟,誰知道你竟然不來找我,正好我覺得身子不舒服,月信也推遲了,找來太醫一瞧,說是懷上了,我就想,你肯定先按捺不住,等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跟你說我有孩子了,這不就好了,我們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好了嘛……?”
裴懸現在只覺如坐針氈,身上又熱又癢的,渾身難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他覺得自己腦子要被炸出來了。
看他還沒反應,余月初眉頭擰得更緊了:“你在干什么啊?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心神不寧的?”
裴懸扯了扯嘴角:“無事。”
“你就是有事瞞著我,快告訴我,你這些日子都忙什么呢?連來這里看我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呃…倒也沒忙什么。”
看他還不肯說實話,余月初瞇起眼:“沒忙什么?你又撒謊。”
他剛想狡辯,余月初猛地來了句:“少跟我扯什么君無戲言,我信你才有鬼了!”
眼看著瞞不過,裴懸措了措辭,深呼吸了下:“其實朕是忙著找一個神醫,他應該有方子能讓你恢復記憶。”
余月初這才坐好:“神醫?恢復記憶?”
不知怎的,明明她該高興的,但是聽見他親口說出這話之后,這事真的要發生的時候,她卻覺得心口像被一塊大石壓著,悶得難受。
裴懸點頭:“嗯,朕覺得,從前的事情,就是瞞著,你指不定多久就跟朕鬧一次,弄得朕難受,你也不舒服,倒不如成全你,讓你知道真相。”
“可是……”余月初覺得喉間被塞了一團棉花,“你不是說,那些事知道了,對我來說沒好處嗎,怎么現在……”
男人低眸,沒有否認:“嗯,朕是說過,那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一直瞞著你,對你來說也不公平,就像你說的,最后如何選擇是你的權利,而朕不該將你這種權利剝奪,所以,最后你如何選擇,朕都認。”
“那如果我要離開呢?”她安靜聽著他說,然后輕聲開口。
男人長睫微動,黑眸暗了暗:“朕會先爭取,爭取讓你別離開。”
“如果,我一定要離開呢?你會把我囚在身邊嗎?”
他搖頭。
“那你會怎么做?”
怎么做呢?他也不知道,但他能做的,似乎只有,求她。
“會求你。”
“求我?”
裴懸點頭:“嗯,求你,別離開朕。”
她若是真的鐵了心要離開,他也沒法子,只能求她別走,或者傷害自己,賭自己在她心里最后一點點分量。
“你會為了留下我而傷害自己嗎?”她問他。
一瞬間,裴懸的心涼了半截。
就這么被她輕而易舉猜中。
“會。”他沒打算瞞著,她若是要離開,那他也一定會采取手段,不會把她囚禁,但是會賭她心軟。
她默了默,點頭:“好,我知道了。”
接著,余月初抬頭看向他:“那你找那個神醫求來藥了?”
裴懸將小小的藥瓶從袖中拿出,放到桌上:“是藥丸,神醫說,溫水送服或者研磨開再吃都行。”
余月初接過來就要往嘴里送,卻被裴懸一把抓住腕子,他說:“要不還是先找太醫來看看,萬一對你身子不好,等你生下孩子再吃,也不遲。”
也有道理,余月初沒跟他爭,放下了藥丸。
裴懸宣來太醫,藥瓶里有幾粒藥丸,太醫伸手接過,將它研磨,然后聞了聞,又嘗了嘗,拱手道:“啟稟皇上,這藥丸里沒什么問題。”
“孕婦也能服用?”
太醫點頭:“是的,老臣行醫四十載,斷然不會出錯。”
裴懸有種被凌遲的感覺,揮揮手,舒了口氣:“行了,你先下去罷。”
裴懸站著,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