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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新世界1

沈遂安并不知道自己名字曾被賦予過“平安順遂”的期望。

即便當年那個年輕柔弱的母親在為他取名時曾有過片刻的祝福，他的人生軌跡也早已與這美好的寓意背道而馳。

兒時被母親決絕拋棄，連父親的面都未曾見過，卻早早被刻上“私生子”的烙印。在外婆含辛茹苦的撫養(yǎng)下，他像石縫中頑強生長的草，渴望著改變命運，讓年邁的外婆將來能過上好日子。

他的童年仿佛一臺被上緊發(fā)條的機器。

當別的孩子在父母懷中撒嬌時，他已跟著外婆穿梭在街頭巷尾，撿拾廢品換取微薄收入。

當同齡人肆意玩耍時，他已承擔起家中力所能及的家務。

到了高中，好心的鄰居見他可憐，讓他在自家的便利店里兼職，賺取學費和生活費。

他拼盡全力，試圖抓住每一絲可能的光亮。

但命運還是對他露出了最殘酷的獠牙。

高考前夜，唯一愛他、支撐他的外婆，因病重撒手人寰。巨大的悲痛和操辦喪事的重擔，讓他錯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考試。

希望也在那一刻徹底熄滅。

如今，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只剩下償還外婆治病時欠下的高利貸。

他輟了學，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四處打零工。只要給錢，他什么都肯干，用麻木的勞累對抗內(nèi)心的空洞與絕望。

黃昏時分，沈遂安開貨車送了貨，騎著摩托往回家的路上走。

摩托車轟鳴著穿過霓虹閃爍的主干道，拐進一條燈光昏暗、污水橫流的暗巷。

這里的房屋破敗不堪，聚集著三教九流，治安混亂，但唯一的優(yōu)點是租金極其低廉。

聽到熟悉的摩托車引擎聲，巷子里幾個無所事事的男人下意識地往旁邊避讓，自動分開一條路。

沈遂安身手好是出了名的，平時沉默寡言，但上次有幾個不長眼的混混找他麻煩，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里躺著。一種無形的畏懼，讓這些人不敢輕易招惹他。

沈遂安在自家破舊的樓下停穩(wěn)車，長腿一支，利落地從車上跨下。他身形極高，雖然清瘦，但骨架挺拔，寬肩窄腰，常年各種體力活練就的肌肉線條在單薄的舊t恤下若隱若現(xiàn)，透著一股韌勁和力量感。

取下頭盔后，露出了一張輪廓分明卻難掩倦怠的臉。眼型是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挑，本該是多情的形狀，此刻卻像是兩口幽深的寒潭，里面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沉寂和冷漠，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已失去興趣。幾縷黑發(fā)被頭盔壓得有些凌亂，垂落在額前，更添了幾分陰郁。

他伸手去勾車把上掛著的塑料袋，里面是今晚買來當晚餐的蔬菜，動作間不小心碰掉了頭盔。

“哐當”一聲，頭盔掉在地上，向前滾去。

沈遂安下意識地目光追隨過去。

頭盔滾了幾圈，停在了一雙干凈的、與這臟亂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白色帆布鞋前。

鞋子的主人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撿起了那個沾了些塵土的頭盔。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手。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透著健康的粉色，皮膚白皙細膩，與他因常年搬運貨物而布滿薄繭、指節(jié)略顯粗大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沈遂安道了聲謝，伸手接過頭盔。視線順著那只手向上，看清了來人的容貌。

女孩穿著一套奇怪的類似醫(yī)院病號的藍白條紋衣服，卻絲毫掩蓋不住她驚人的美麗。

她的臉很小，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極大，瞳仁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某種他讀不懂的、極其復雜的情緒。

像是悲傷，像是心疼，又像是久別重逢的眷戀。

沈遂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隨即，他的眉眼冷了幾分，將眸中那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迅速壓下，眉頭緊緊皺起。

這么混亂危險的暗巷，根本不該出現(xiàn)這樣一個看起來干凈脆弱、毫無防備的女孩。

“不管你來這里是什么原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疏離，“這里很危險，不是你該待的地方。早點回家，以后別再來了。”

他語氣冷淡，帶著告誡的意味。

然而，女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依舊什么也沒說。

沈遂安心里那種詭異的感覺再次升起，像是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搔刮過冰封的心湖。他有些煩躁地別開視線，不再看她，拎起塑料袋，快步走向那棟破舊的筒子樓，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樓道口。

蘇昭意一直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清瘦孤寂的背影徹底看不見，她才猛地用手背捂住嘴，強忍了許久的淚水終于決堤般洶涌而出。

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骯臟的地面上。

她的沈遂安。

她那個在她世界里終于掙脫枷鎖、會溫柔對她笑、會緊緊擁抱她的沈遂安。

在沒有她的這個“正軌”世界里，怎么會過得這么苦。

看著他那雙寫滿疲憊和麻木的眼睛，看著他身上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看著他居住的這片如同深淵般絕望的環(huán)境。

蘇昭意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凌遲一般，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她要心疼死了。

系統(tǒng)：你不能干預這個世界里他的生活。

蘇昭意：沒有啊我就站在這里看他一眼，順便幫他撿了個頭盔。

系統(tǒng)：......

走在破敗的巷子里，蘇昭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格格不入的病號服，實在太過顯眼。

她在腦海里對那個沉默的系統(tǒng)說道：“喂，幫我換套衣服。”

系統(tǒng)沒有回應。

蘇昭意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反正是你創(chuàng)造的世界，改變一下我的外觀，對你來說不是輕而易舉嗎？這又不會影響你那寶貝的主線劇情。”

系統(tǒng)似乎被她的邏輯噎住，沉默了幾秒后，蘇昭意感覺身上一輕，那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瞬間變成了一條質(zhì)地優(yōu)良的米白色連衣裙，外面搭著一件淺咖色的風衣，正是她以前在蘇家時常見的打扮。

系統(tǒng)倒是會偷懶，直接復制了她過去的形象。

接下來的幾天，沈遂安總感覺有一道目光在暗中注視著自己。每當他敏銳地環(huán)顧四周時，那道視線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皺了皺眉，并未深究，但腦海里卻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那天在暗巷里遇見的那個女孩。

尤其是那雙眼睛。

清澈得像山澗的溪流，琥珀色的瞳仁在光下顯得格外通透，里面盛滿了復雜的情緒，不像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

沒有輕視，沒有欲望，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仿佛能將他看穿的悲傷和心疼。

他搖了搖頭，試圖將這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一個人活下去已經(jīng)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沒有任何多余的心力去思考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在修車間忙完一整天，手上和胳膊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污。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池邊，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嘩嘩流下。他仔細地清洗著雙手，又捧起水用力洗了把臉，試圖洗去一身的疲憊。

抬起頭，看向掛在墻上那塊有些銹跡的鏡子。

鏡中的少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即使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也難掩那份過于出色的容貌。

不是沒有人因為這張臉刻意接近他，帶著各種目的，但都被他冰冷地回絕了。他像一只豎起尖刺的刺猬，將所有可能的靠近都隔絕在外。

生存已是艱難，他無力承載任何多余的情感。

收拾好工具，他騎上摩托車，打算回家快速沖個涼，晚上還要去那家高級會所兼職。那里的工作雖然環(huán)境復雜，但工資相當可觀。

夜晚的“迷迭香”會所，走廊燈光被刻意調(diào)得很暗，泛著冰冷的幽藍色。

沈遂安在狹窄的員工休息室換上了統(tǒng)一的黑色服務生制服，襯衫熨帖，更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zhì)冷冽。

與此同時，某個豪華包廂內(nèi)。

蘇昭意百無聊賴地吃著果盤，心里盤算著再過一會兒就溜吧，反正感覺沈遂安今天的班快結(jié)束了，應該不會出什么岔子了。

系統(tǒng)在她腦海里發(fā)出無聲的抗議，看著她用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的錢又點了一杯昂貴的果汁，慢悠悠地喝完，才拍拍手準備離開。

會所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復雜得像迷宮，蘇昭意繞了半天，也沒找到出口。正煩躁時，聽到兩個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服務員在旁邊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