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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艾德里安覺得自己像是喝醉了。
不然怎么會發(fā)生這樣如夢一般的事呢?
他直視前方, 頭都好像沒法轉動一下。
他聽到身邊宋溪何小聲地驚叫,隨后是輕聲地否定“我們不是情侶呀”。
是的,我們不是情侶啊, 怎么可以親吻呢。
但是很多陌生人在意外的親吻后變成了情侶。
艾德里安腦海中一團混亂,像快要融化的黃油, 基本失去了思考能力。
滿場的“親一個”像是某種婚禮進行曲的變調,但艾德里安還是清楚地知道宋溪何的每一個舉動。
包括宋溪何紅了臉, 求救一般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艾德里安從恍惚的夢中回到現(xiàn)實, 他低下頭,看著宋溪何緋紅一片的臉,像誰捧著他的臉,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抹上了胭脂。
艾德里安與宋溪何對上了視線, 宋溪何那雙春水一般的眸子里因為羞澀而真的蘊出了一點水光。
宋溪何搖著頭, 嘴里連聲拒絕, 又下意識地往艾德里安的身邊縮了縮, 試圖用對方高大的身軀擋住攝像頭。
他平常是遲鈍, 是反應慢,但突然要親親這種事, 他還是能反應過來的。
他想, 艾德里安也會拒絕的。
但平常反應迅速的艾德里安, 在這時詭異地保持著沉默, 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驚、驚嚇太大了嗎?
宋溪何茫然地想。
在宋溪何扯動艾德里安的袖子時, 艾德里安終于有了反應。
艾德里安微微俯下|身,寬闊結實的肩膀輕輕靠了過來,寬大的手掌在座位后邊悄悄護住了宋溪何的后腰。
“要嗎?不要嗎?”艾德里安聲音極輕地說,“你可以親我,我沒關系。”
宋溪何在這一刻突然清醒又明確地知道, 艾德里安是喜歡他的。
艾德里安說“你可以親我”,而不是他來親宋溪何。
艾德里安想屬于宋溪何。
先喜歡上的人先屬于對方。
艾德里安很強大,卻從不想掠奪。
因此選擇權在你。
宋溪何眨了眨眼,眼下的緋紅更甚。
艾德里安笑了,抬手揉揉宋溪何的頭發(fā)。
艾德里安對著鏡頭擺擺手,又指了指旁邊的人搖了搖頭,意思是不認識。
臺上的三只小倉鼠互相歪頭看了看,這是不認識嗎?怎么覺得他們熟得不得了啊!
難道鼠鼠月老演唱會也有失算的時候?
“好叭好叭,看來攝像也會有失誤的時候,大家原諒一下,來來來,讓我們找下一個!”
照向宋溪何與艾德里安的光束瞬間消散,二樓看臺處一片漆黑。
艾德里安心想,他到底做不出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的思緒突然靜止了。
獸人的感官極其敏銳,其敏銳程度是人類的數(shù)十倍。
微風拂過,他能察覺,樹葉落下,他能察覺。
現(xiàn)在,一點溫熱的觸感落在他臉側的兜帽上,他能察覺。
那股他熟悉的香氣突然靠近,像早起時山上的晨霧,輕飄飄地落下,隨后又散去。
像是錯覺,但又真切存在。
黑暗中,有人給了他一個隔著衣服的輕吻。
他知道是誰。
“咚,咚,咚。”
艾德里安的心跳極快,這一刻他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然后,他身邊的人像是調整坐姿般動了動,衣服像小動物的毛毛一樣擦過了艾德里安的手臂。
艾德里安猛地站起,他側頭看了宋溪何一眼,兜帽下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陰影,他輕聲說了一句:“我去廁所。”
高大的青年就這么大步邁了出去,像是落荒而逃。
宋溪何單手托著下巴,呆呆地哦了一聲。
宋溪何想,是討厭嗎,表情雖然沒變,可是臉有點紅,應該不討厭。
剛才宋溪何看到艾德里安朝攝像頭搖頭拒絕后,好像變得很低沉。
頭微微垂下,藏在兜帽里的立耳也微微下垂。
宋溪何想,不能親親,這么難過呀。
好可憐。
他是覺得現(xiàn)在他們親親怪怪的,但是如果隔著衣服……
宋溪何愣了一下,他的腦袋像是現(xiàn)在才被一塊手帕擦干凈,思路變得清晰起來。
隔著衣服,不也還是親親嗎?
宋溪何后知后覺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臉上飛滿了淡淡的紅暈。
他發(fā)誓,以前他從不這樣。
媽媽以前說他打小就是個大色迷,他不以為意,如今好像明白過來了。
他如果不是起了一些口口之心,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場館內(nèi)的廁所里,最里邊的隔間。
艾德里安已經(jīng)死了。
一只三十厘米的黑色小老虎崽子蹲坐在馬桶蓋上,一臉崩潰地嗷嗷。
“嗷呀,嗷,嗷嗚!”→怎么會這樣,怎么又變回去了,怎么辦!
艾德里安在看臺上落荒而逃,不是因為害羞慘了,而是因為他從自己不正常的心跳中,察覺到自己可能要出大問題了。
于是沒時間響應宋溪何,他一下沖到了廁所里,五秒后就變成了小哼形態(tài)。
怎會如此!
艾德里安把臉埋到爪子里,明明氣氛這么好,他明明可以順勢做點什么,說點什么,現(xiàn)在這樣可怎么辦!
艾德里安回想著上次變小崽后的恢復時間,心想大概還要二十分鐘,三十分鐘,四十分鐘?
到底要多久啊!
小老虎崽子在馬桶蓋上走來走去,焦躁地嗷嗷兩聲,又怕引來別人,又把嘴巴閉上。
隨后他抬爪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天啊,天啊,宋溪何,宋溪何。
艾德里安心中默念著宋溪何的名字,從心臟到咽喉,舌尖都涌上了一股甘美的甜味。
他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我了呢?
看臺上,宋溪何捂著臉好一會,等他終于整理好了情緒,已經(jīng)過了親親環(huán)節(jié),臺上也已經(jīng)唱了兩首歌了。
但艾德里安還沒回來。
宋溪何歪了歪頭,艾德里安去了多久?
宋溪何低頭看了一眼通訊指環(huán)上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二十分鐘了。
宋溪何很能耐住性子,他又聽了幾首歌,隱約快到演唱會尾聲時,宋溪何想,現(xiàn)在有兩個可能。
一,艾德里安逃走了。
二,艾德里安還在廁所里。
宋溪何莫名相信艾德里安不會逃走,那么他就是還在廁所。
……去了這么久啊,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宋溪何坐在位子上想了想,最后他也站起身,往場館內(nèi)的廁所走去。
-
艾德里安已經(jīng)絕望了,他越想變回去越不能變回去。
宋溪何等了這么久,該不會以為他逃跑了吧!
怎么可能!
艾德里安越來越焦躁,他突然豎起耳朵,走廊上好像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輕巧的,規(guī)律的,伴隨著腳步聲飄來了一點熟悉的氣味。
……是宋溪何。
艾德里安一下竄上了沖水按鈕處,拱起背,做出隨時要逃走的姿勢。
“艾德里安,你還好嗎?”
宋溪何早已從親親的燥熱中脫身,滿心都是艾德里安獨自蹲在廁所里,因為沒有紙,或是馬桶壞掉被卡在里邊的悲慘畫面。
廁所里無人回應。
宋溪何想也許不在這里?
他剛要離開,就看到最后一間隔間縫隙下,透出一雙鞋。
好像是艾德里安今天穿的鞋子呢。
艾德里安:!!!他沒把鞋子也一起叼上來!
“艾德里安?”
宋溪何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里邊傳來了艾德里安仿佛從地獄爬上來的聲音。
“我,我在。我沒事。”
隔間里傳來衣物摩擦聲,隨后廁所隔間打開,露出了艾德里安那張水波不興的臉。
宋溪何歪了歪頭,透過縫隙確定馬桶沒壞,也有紙。
所以艾德里安是不是哪里有什么問題?
宋溪何的眼神染上了一絲擔憂。
哈。這早在艾德里安的預料之中。
如果廁所設施沒有問題,那么就是艾德里安的問題了。
從今天開始,在宋溪何眼中,艾德里安就是個腎或者腸胃有問題的可憐獸人!
艾德里安面上不顯,心中已如死水一般,今生不再有悲喜。
他剛才在隔間里求遍了眾神,眾神沒有回應,他再向魔鬼祈求,他變回了原狀。
果然,向魔鬼祈求是有代價的。
誰知在艾德里安洗手時,宋溪何溫溫柔柔地笑了起來。
“你沒事我就放心啦。”
艾德里安透過鏡子看到宋溪何的笑臉,心臟又不由自主地狂跳了兩下。
“我們回去吧,哈哈,錯過了好多呢。”
只要宋溪何朝他笑笑,艾德里安的心情就能瞬間好轉。
他和宋溪何往場館內(nèi)走,打開門時,倉鼠樂隊已經(jīng)唱到了最后一首。
那是首情歌。
“大屏幕的愛心圈住你我的浪漫時刻~”
“你悄悄吻上我的帽檐~”
“明明隔著一層微涼的布料~”
“是誰的心跳比鼓聲還要狂躁~”
……
宋溪何瞬間臉頰通紅。
他都懷疑是不是那三只小倉鼠看到了,現(xiàn)場做了首歌啊!
艾德里安:“這歌真不錯啊。”
宋溪何:“嗯。”
艾德里安:“下次還能跟你來看演唱會嗎?”
宋溪何:“嗯。”
艾德里安:“……你今天開心嗎?”
宋溪何:“……嗯。”
宋溪何雖然惜字如金,但艾德里安從中聽到了不同的情緒。
宋溪何是開心的。
那么,這份開心里包含今天的那個,像是誤觸,又像是真實的吻嗎?
演唱會有序離場,艾德里安讓宋溪何上了他開來的懸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