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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喜沒回應,她趴在床上,頭埋在枕頭里,胸腔一股股地往上涌著酸水,苦澀的,哽在她的咽喉。
姜小雅說她哥哥第一次出遠門上大學時,她哭了。聞喜此刻也有點想哭,她養的小狗成了別人家的,要跟別人走了。
“聞喜。”
臥室門被推開,周景琛穿著他父母給他買的嶄新的衣服,腋下撐著拐杖,站在那兒。
少年身形挺拔,一件白襯衫,一條淺色牛仔褲,耐克球鞋,能看出來價值不菲,一身裝扮襯得他矜貴而清雋。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攤開手掌,遞給她一個自己親手刻的木雕——
那是一對小孩兒,女孩胖乎乎,圓臉,男孩清瘦,兩人手牽手坐在凳子上。
是按照客廳墻壁上那幅童年的照片刻的,栩栩如生,神態精致得簡直和真人一個模子。
“這個送給你。”
少年垂眼注視著她,女孩發絲柔軟,側臉精巧柔和,眼睛有點紅,像個小兔子。
見她沒有要接的意思,周景琛輕輕把那木雕放在她枕邊,微微俯下身子,聲音細微而破碎:
“我會給你打電話的,好嗎?”
聞喜背過身,看向墻壁,咽喉像卡了個木頭塊兒般窒澀,堵得說不出話。
外面轎車的轟鳴聲更響了,傳來大人催促的聲音。
周景琛望著女孩倔強的背影,嘆了口氣,撐著拐杖向門外走,還沒走出去,突然傳來“啪——”地一聲,那個木雕砸在他的腳邊,滾了好幾圈。
周景琛一怔,停住步子,唇瓣緊緊地抿著,心底難受又刺痛。
如果是瓷的,恐怕早就摔碎了。
“我不稀罕,周景琛,我不稀罕你,也不稀罕你的東西。”聞喜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和哽咽,還有幾絲倔強。
她說,周景琛,我不稀罕你,也不稀罕你的東西。
少年輕咬下唇,眼底登時暈開一潭水,心臟跟著這句話一起溺斃在那深潭中,他攥了攥拐杖,十分苦澀地咽了口唾沫。
俯身,將那個小木雕撿起來,放在了門口的斗柜上。
他最后看一眼床上的女孩,走出去,臥室門關上了。
過了會兒,汽車駛離的聲音響起,再然后,是聞志庭和向芹站在院子里說話的聲音,再沒別的。
床上趴著的女孩忽然肩膀顫抖起來,細碎的嗚咽聲蔓延在房間里。
她抿著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滾下來,頭埋在枕頭上,委屈難受得要命。
聞喜發誓,她再也不會理周景琛了,她不會接他的電話,以后,永遠,都不再跟周景琛說話了。
他就是個白眼狼,是條最沒良心的狗,巷子口的大黃都比他好。
對他好不如對大黃好,她每日離開家去上學,大黃還知道過來舐舐她的褲腳。而他說走就走,有錢的爹媽一來,就跟他們坐上小汽車走了,決絕,冰冷,沒良心。
向芹悄悄把門開了條縫,瞅見縮在床上那團小身影一抖一抖的,她又輕輕將門帶上,轉身用口型對丈夫說:“哭啦。”
聞志庭輕嘆:“這倆孩子,從小一起長大,形影不離這么多年,親姐弟似的,能不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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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琛走之前去爺爺墳前告別,鄭重磕了三個頭。
小汽車駛向省道,道旁的樹是站了許多年的,說不清是白楊還是鉆天楊,只知道樹干都繃得筆直,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
車里,他的手被身旁的女人握著,對方滿眼都是自己失而復得的兒子,越看越高興。
少年脊背繃直,頗不自在地坐得筆挺,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物,腦海中亂糟糟,全是同一個人的模樣。
高興的,委屈的,痛哭的,噘嘴的,蠻不講理的,刁蠻的,還有那對狡黠而潔白的小虎牙。
“小狗,幫我穿襪子!”
“乖,叫姐姐。”
“好癢,給我背上撓撓!”
“周景琛,我跟你一刀兩斷!”
“周景琛,你的零花錢給我!”
“吃雪糕嗎?給我嘗嘗你的。”
“你想跟我和好嗎?”
.......
車窗外的景物愈來愈陌生,陌生的車,陌生的人,陌生的味道......
周景琛堅毅的面龐清晰浮現在車窗上,眼底孤寂,冷冷清清似潭水。
不一會兒,潭水上方起了層濕潤的大霧,眼前的一切景致都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