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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她的馬尾拂起來,兩鬢的碎發(fā)紛飛,她歡天喜地奔向他,在跑過終點時,她沒停,一把撲到周景琛身上。
兩人一齊向后倒,陷入柔軟厚重的草地里。
“小狗,我跑得快不快?”她胸口起伏,呼吸聲急促,眼睛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曠野寂美,少年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宋向霖輸了比賽,他履約,帶著聞喜和周景琛去自己的一處秘密基地。
那是村后掩映在一處樹林中的蜿蜒小溪,流水聲潺潺,鳥鳴唧唧。
兩人挽起褲管站在溪里摸魚,摸到一條便往岸上扔一條,周景琛把那些小魚聚攏在一處,負責看管好他們的戰(zhàn)利品。
聞喜調(diào)皮,正抓著魚,突然用手捧一掌心水灑到宋向霖臉上,對方不甘示弱,也舀水灑她,兩人一來二去玩得不亦樂乎,歡笑聲蕩溢樹林。
周景琛將雙臂緊緊地抱在胸前,坐在岸邊,默默移開視線,抿著唇低頭看自己手邊的小螞蟻。
那只小螞蟻有六條腿呢,扛著一粒什么種子,跑得非常快。
周景琛拔一棵草攔住它的去路,它立刻繞開,前進。
他在它面前放了塊大石頭,山一樣橫亙在那螞蟻跟前。
螞蟻沒有氣餒,繼續(xù)往側(cè)面繞,前行的步履不停,似乎沒有什么困難能夠打敗它。
周景琛再抬頭時,見兩人已經(jīng)往岸上走了。
他掩去眼底失落,靜靜凝視著聞喜,方才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似流動著星光。
溪邊石頭濕滑,覆著一層綠色的青苔,聞喜沒踩穩(wěn),一踉蹌,不小心崴了下腳,摔到溪水里,水花四濺。
她疼得“啊”了一聲,手里的魚也飛了。
“聞喜!”周景琛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顧不上腳下的路滑,拄著拐杖踉蹌著往溪邊沖。
可他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宋向霖已經(jīng)眼疾手快地跳進水里,一把將聞喜撈了起來,扶著她穩(wěn)穩(wěn)地走上了岸。
聞喜的腳踝腫得老高,紅得嚇人。
宋向霖二話不說,蹲下身,背起聞喜就往家走。他的腳步穩(wěn)健,穿過密密的樹林,走過坑洼的野道,踏過炊煙裊裊的村落,一路輕輕松松,絲毫不見吃力。
周景琛跟在后面,拄著拐杖的步伐還沒有宋向霖背著人的速度快。
他一邊惴惴不安地擔心聞喜,一邊又感覺心口像是被雜草密密麻麻地堵住。
三個孩子一進院,聞志庭和向芹以為閨女出啥事了,嚇壞了。
村頭的赤腳醫(yī)生來家里看了下,說無大礙。
在一白瓷小碟里倒了點白酒,點燃一張紙,白酒瞬間燃燒起來,他手伸進藍色火焰里,沾了熱燙的白酒迅速抹到聞喜的腳踝處,按揉吸收。
聞喜半靠在聞志庭懷里,摟著爸爸的脖子,患處被按得疼的哇哇叫喚,眼淚紛飛。
向芹心疼,嘴上又嗔她:“越大越嬌氣了。”
聞喜吸了吸鼻子,沖著媽媽吐了吐舌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模樣又可憐又可愛。
還好傷得不重,不過五天,聞喜的腳踝就消腫了,又能蹦蹦跳跳地滿院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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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和周景琛同住一間房,房間里擺著兩張小床,是聞喜那兩個上大學的表姐回來時睡的。
聞喜在鄉(xiāng)下什么都不怕,只怕一樣,農(nóng)村鬼故事。
外公外婆總愛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講那些老掉牙的奇聞軼事,還有些神神叨叨的鬼故事。她膽子小,卻偏偏愛聽,聽得津津有味,可到了晚上,就嚇得連廁所都不敢自己去。
于是很多個晚上,她會躺在床上,先把周景琛叫醒,等周景琛醒來幫她拉開電燈,再拄著小拐杖陪她一起去廁所。
月黑風高夜,偶爾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蟲鳴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黑夜里被無限放大,聽得人心里發(fā)毛。
聞喜緊挨著周景琛,手挽著他的胳膊,一路由他護送去廁所。
這里的鄉(xiāng)下,是那種坐便旱廁,門口拉一道簾子作遮擋。
聞喜脫了褲子,倏然緊張朝外喊:“周景琛,你不準走。”
“沒走,我就在這兒。”周景琛站在門外不遠處等著她。
等她上完,倆人一塊兒回院里。院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微弱亮著,四下黑得很,聞喜提心吊膽,眼神不敢亂飄,緊緊抓住周景琛的胳膊。
“聞喜,你怎么膽子這么小?”周景琛問。
聞喜伸手在他腰上擰了把,咬牙道:“我不是膽子小,我就是.......喜歡上廁所的時候有個伴兒。”
“我在學校也這樣的呀,每次上廁所都要叫姜小雅她們一起。”
她哼了一聲,推開他,“你要是不想陪我一起,我下次不叫你了。”
周景琛連忙解釋:“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聞喜本就故意嘴硬,見他解釋,心底有些得意,警告:“不準再說我膽子小!”
“那你以后能不能別掐我擰我了?”他問。
聞喜瞪他一眼,理直氣壯:“不能!”
那個暑假,就在這樣的嬉笑打鬧里,一天天溜走了。
臨走的那天,宋向霖特地來送他們,“明年暑假,你再帶著你弟弟來玩啊,我還帶你們?nèi)ッ~!”
聞喜笑得眉眼彎彎,用力點頭:“好啊好啊!一言為定!”
周景琛站在她身旁,靜靜注視著她笑靨如花的樣子。
風拂過槐樹葉,沙沙作響。
那個夏天的風,帶著點甜,又帶著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