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10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2章
晚間飯后,青鳶不動聲色待在自己的房間里撥弦弄音,好整以暇等著來客登門。
和她預想的一樣,不多時,外面木階傳來蹬蹬上樓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夏蟬低身側首,沖著青鳶耳語一聲:“姑娘,薛三娘來了。”
薛三娘是閬苑的管事媽媽,負責閬苑姑娘們的席宴調度,不過京中尋常的曲宴,平日里是用不著青鳶親自出面的,她是當今天子皇叔勤王的座上賓,因精通曲藝,慣被敬重,在閬苑里地位甚高,也很清傲。
無事不登三寶殿,薛三娘罕見來她兒這一趟,必定是外面有需要她出面的場了。
夏蟬迎人進門。
薛三娘年逾四十,依舊滿身鮮亮色,面頰敷著厚厚的粉,努力遮掩歲月的刻刀留痕。
見青鳶正在低眉練琴,薛三娘知趣地在旁安靜站定。
美人纖纖細指狀似隨意撥弄,曲調卻婉轉悠揚,不盡弦外余音,叫人聽得心旌安定。
一曲盡,薛三娘面上堆笑向前,帶著幾分殷勤奉承意味,開口道:“姑娘八音嫻習,律呂精通,天賦卓卓又肯下苦功,難怪在閬苑里一枝獨秀,最得勤王殿下賞識敬重。”
青鳶懶得應承,開門見山問:“三娘過來,尋我何事?”
薛三娘笑意不減,盡說好話:“確有一事需青鳶姑娘出面。原本京中尋常公子的筵席不該叨擾姑娘,可閬苑里擅鳳首箜篌的不多,暮間聽琴姑娘突然染了咳病,彈一首曲子得咳上三四次,憋得臉都漲紅了也忍不住,實在上不得太臺面了。
事發突然,王公子的生辰宴明日就開了,我左思右想尋不到能替的,不得已才尋上姑娘伸手幫忙。外面那些公子哥大多沒見過姑娘真容,到時姑娘就頂聽琴的名號,出席獻藝,曲罷而歸,如此也不墮姑娘一貫的矜重風雅。”
青鳶笑意淺淺,溫和很好說話的態度:“蒙王爺賞識,閬苑優待于我,我豈能恃寵而嬌,認不清身份?何況哪有什么幫不幫的話,都是青鳶該做的罷了,三娘將曲譜留下,我今晚習練一番,明日好上場熟練應付。”
薛三娘來前準備了不少軟磨硬泡的好話,不料青鳶答應得這么輕易爽快,她那一肚子腹稿沒處發揮,只得重新吞咽進肚。
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青鳶一向恃才自矜,厭煩酒宴陪曲,今日怎么忽的轉了性?
平日里相處,她待人也冷冷淡淡,并不像是個熱心腸的人啊。
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不管如何,棘手的難題輕易解決,薛三娘心里的石頭落下,眉梢也舒展開不少,連帶語氣都變得更輕松了。
“好好,曲譜放在這兒,都是王公子點名要聽的,不過依姑娘之曲功,哪還用溫習,姑娘好好休息,我就不作擾了。”
“三娘慢走。”
送人走后,夏蟬回來。
青鳶問她:“聽琴的咳疾,無大礙吧?”
夏蟬做事一貫妥善,回道:“姑娘放心,聽琴姑娘過敏輕微,嗓子后日便能恢復。”
青鳶放了心,又作其他吩咐:“幫我從藤箱里取來那件月白云紗輕羅裙,明日赴宴,不宜雅淡。”
夏蟬知曉那件華裳羅衣暗藏玄機,眉眼低垂,不忍姑娘赴宴受欺。
可為了圓賀阿娘的一樁心事夙愿,姑娘別無他法,只能行這下下之策了。
……
暮色浸軟了西淮河的水,波光粼粼。一艘華麗畫舫向東輕搖,越蕩越離岸邊遠。
船上燈影搖曳,軟幔翻揚,雕花欞窗里不斷往外溢著絲竹管樂與吃酒猜拳的笑罵聲,和著河浪的逶迤濤聲,混亂成一片。
一層艙室里,瞿涯被幾個簪纓子弟圍坐在主位,他肯賞臉來,過生辰的王贊覺得面上十分有光,酒后更得意洋洋,在瞿涯面前狂賣殷勤。
見瞿涯手邊的酒杯液滿未動,王贊醉醺醺笑著問:“世子可是嫌今日的酒水不適口?我父親這點藏酒自然比不上陛下親賜的好,來來,委屈世子與我碰一杯,全當賀我。”
說罷伸臂向前,滿面紅光。
瞿涯沒回話,冷峻的面容微露不耐。
他目光冷冷覷向屏風旁一臉色意,正趁醉對著舞女上下狎昵的一個浪蕩子。
開口不厲而威:“如何賀你?那邊有人正給你表演活春宮,他那也算賀祝?”
王贊惶惑看過去,當即會意,立刻呵止:“孫二郎,你猴急什么?是沒見過女人么?等會有你瀉火的時候,世子還在呢,你敢亂來污了世子的眼,趁早給我滾蛋!”
被吼的男子一怔,腹下火氣瞬間滅了大半。
他不情愿地將身下舞女脫手一放,尷尬提起褲子,又訕訕摸了摸腦袋。
瞿涯不咸不淡看著他:“哦,原來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
不過庶子而已,平日唯唯諾諾,如今在下階層的官妓面前倒擅長作威作福裝祖宗了。
被點名的男子登時腿肚一軟,看都不敢去看瞿涯。
他心知自己觸了瞿涯的霉頭,慌里慌張找補說:“世子莫怪,我剛是……是醉糊涂了。”
瞿涯不理會,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心中的煩躁情緒快要按捺不住地到達頂峰。
他狀似無意問了句:“今日這場子,無其他人來了嗎?”
王贊擺手將屋里的幾位教坊司舞女驅離,討好地對瞿涯道:“這些庸脂俗粉自然難入世子的眼,在下還特意邀了兩位閬苑的姑娘來獻雅藝,她們坐烏篷船來,按時辰是快到了,世子一定要留下聽完一首鳳首箜篌曲啊。”
似看出瞿涯無趣,有要走的打算,王贊趕緊勸說。
畢竟人家可是天子寵臣,多留一刻都是給他撐場子,王贊最愛干打腫臉充胖子的事,為了瞿涯能再多留個一時半刻,他殷勤得簡直像宮里伺候的太監。
瞿涯面上依舊冷淡,不過到底沒有離席。
王贊以為瞿涯是賣自己的面子,一時更有些飄飄然。
很快,侍從進來稟告,閬苑來人。
王贊坐在瞿涯身邊,又給他換盞另倒了一杯酒,之后才揮手朝外示意。
“讓進來。”
略須臾,兩位身形纖纖的女子前后抱琴而進。
閬苑調教出的姑娘自然都懂規矩,她們見過大場面,不怯不懼,禮數周全,步態嫵媚而不輕浪,眉目含蓄低垂,并不像花樓里的姑娘明晃晃地直用眼神勾引人。
“婢子畫意,婢子聽琴,見過幾位公子,今朝賀王公子生辰,特為公子撫琴助興。”
兩道聲音合在一起,甚是鶯囀悅耳。
王贊不由耳邊一酥,忙抬眼看去。
就見名叫畫意的姑娘站在前,身子靠近燭光邊緣,一半的臉頰被映亮,很是貌美;而聽琴在后,站立的位置正好匿在帷幔下的暗影里,因遮著面,一副不甚招眼的樣子。
于是王贊的目光自然落在畫意身上更多,說道:“你們可得好好彈,薛三娘打了包票的,說你們二位技藝高超,今日本公子這里有貴客在,若你們的琴藝名不副實,小心本公子命人砸爛你們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