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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夏心頭一緊,剛要岔開話題,那邊李薇薇先“咦”了一聲。
“我沒送過白夏圍巾呀。”
“沒送過?”倪東蔚比劃了一下,“藍色的,帶流蘇的圍巾,不是你送的嗎?”
“沒有吧?”李薇薇想了幾秒,十分篤定地搖頭,“學長你是不是記錯啦?我大學時手藝很差的,一個冬天都織不出來一條,再說了,我織圍巾還是白夏教的呢。他手可巧了,什么花樣一看就會,也用不著我送呀!”
倪東蔚眉毛一下皺緊,緩緩轉過頭看著白夏,眼里一半是疑惑、一半是茫然。
“那條圍巾……是誰織的?”
……
p.
行李箱被從床底拽出來,上面的浮塵在狹小的半地下室里飄了一會兒才散去。
白夏蹲在床前,把箱子橫過來,拉開鎖扣。里面塞得滿滿當當,都是過季的衣物,他得把箱子騰出來周一出差用。
他剛在青年投顧大賽拿了東北地區第一、全國第三,也是華銀證券所有參賽的投資顧問里成績最好的。總部要他去做經驗分享,連開會帶學習,得在京市待上一周。
比賽剛結束經紀事業部的許總就給他打了電話,之前許總來盛京視察聽過一場他的投資分析會,私下就跟他提過想把他調到總部去,這次又說借著進京學習的機會要他好好考慮考慮。
說實話,聽到“調到京市”的瞬間白夏簡直心花怒放。對北方大山里長大的孩子來說,“在京市工作”這幾個字本身就帶著某種光環——那是他小時候能想象到的、自己可以去往的最遠、最大的世界。
不過白夏很快就冷靜下來了,他不能去京市生活,或者說,倪東蔚不能和他一起回京市生活。
這次倪東蔚跑來盛京找自己,和家里算是徹底鬧僵了。倪家父母在京市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已經和他約法三章——在其他地方他們不管,但在京市,倪東蔚必須做個“正常人”。
白夏把箱子里的衣物騰出來,一條藍色圍巾的流蘇垂在了外面。
他伸手捧起那條圍巾,指腹沿著針腳細細摩挲。純羊毛的料子放了這么多年,已經有點發硬了,連顏色都變得暗沉。
當年離開d市,他只帶了一個簡單的旅行袋,隨手裝了幾件衣服,但特地從柜子最深處翻出這條圍巾。
他沒有重新送出去的打算,但確實舍不得丟棄。
很多事也好、話也罷,一旦錯過了,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契機做或說。這條圍巾在他箱底躺了一年又一年,從d市到盛京,從秋到夏,再也不會遞到該收的人手里了。
白夏偶爾會懷念那個秋天,那時候倪東蔚是他哥,是他在新世界里最親近的人,感情純粹得不用任何定語去修飾。
他不用去想什么同性戀異性戀,也不用分辨自己對倪東蔚的依賴里摻雜著幾分仰慕、幾分感激、幾分別的什么說不清的情緒。
那時活在誤會里的倪東蔚應該也是快樂的吧——被一個自己喜歡的小可憐全心全意地需要著,對有白騎士綜合征的人來說一定有很強的滿足感。
其實很多事或許根本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是親情是友情還是愛情——那些標簽都是吃飽了沒事干的人瞎琢磨出來的,他只知道自己就是打算和倪東蔚在一起,且一輩子在一起,這不就夠了嗎?
多少攜手走完一生的老夫老妻,一輩子也沒說過一個“愛”字啊。
至于性取向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白夏就更懶得想了。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掙錢。
白秋和那個叫小苗的女孩戀愛已經一年了,今年春節回去就該商量訂婚的事。老家那邊彩禮不高,女孩父母也是實在人,肯定不會獅子大開口,但幾萬塊還是要準備的。
房子雖然不著急買,但至少得在要孩子之前把首付攢出來。還有小苗失聰時已經七歲,原本是會說話的,只是聽不見就很難把音發準——如果能做個人工耳蝸,再復健幾年,和白秋交流起來就沒有障礙了。
這些都是白夏眼前刻著數字的目標,至于更遠的那些,就更得拼盡全力奔跑。
“嗞啦——”
一聲電流響,室內突然陷入黑暗。
估計是哪家鄰居用小太陽搞得跳閘了,得出去推一下電閘才行。白夏扶著膝蓋想要站起來,眼前突然一片金星,他晃了晃,又重新蹲了回去。
今天沒顧得上吃午飯,剛剛趕公交又跑了一段,可能有點低血糖。
他從小到大一直在奔跑,為了離開那座山跑,為了學費跑,為了還債跑……他習慣了奔跑,也習慣了在奔跑的時候不去想“累不累”這種矯情又沒有意義的問題。
但偶爾,比如現在,在這個半點兒光亮都照不進來的半地下室,積攢許久的疲憊會像倒灌的洪水一樣一下子漫過整個身體。
白夏把臉埋進圍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又笑了起來。
能支撐他一路奔跑下去的,當然是一個個被實現的小目標——七樓那套房子的租戶到期不續,他已經交了定金,過完年就可以搬出這間半地下室,搬到樓上那套朝南的房子里去。
新的一年,陽光會從落地窗大片大片地灑進來,落在他哥的畫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