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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沒有了其他人,窗外傳來行李箱拖地咕嚕嚕的聲音。
白夏掏出今天中午剛買的手機,通話記錄里只有孤零零的一條,是倪東蔚的號碼。
他中午只是想把號碼存上,但操作失誤不小心撥了出去,當時大腦空白了三秒,趕緊手忙腳亂地掛斷,之后提心吊膽了幾分鐘,但想想像倪東蔚這種厲害的大人物,每天肯定一堆人找,一個未接來電而已,應該不會在意。
其實這一路他都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倪東蔚自己有手機了。
到最后也沒說出口。
白夏拿起藥袋,里面有一罐噴霧,一盒抗炎藥。
他已經很久沒進過醫院了。
他身體一向好,不是不生病,中學時冬天流感全班都中招,他當然也跑不了。只是他扛得住,別人高燒不退需要掛水,他挺幾天自己就好了。
高二暑假在工地被磚頭砸傷那次也是,他的腳指甲整個翻了起來,還流了血,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工。后來指甲脫落了,但到了冬天,新的指甲不就長出來了。
干活受傷那不是家常便飯嗎?
劈柴時被木刺扎傷,生火時被鐵鉗燙傷,燒炕時沒處理好灰燼還有可能死翹翹呢……那又怎樣呢,不劈柴拿什么生火?不生火拿什么煮飯燒炕?不燒炕的話,在那樣寒冷的冬天,人真的會凍死的。
沒有人告訴他,受傷了不休養會留下后遺癥,也沒有人真的會硬把他帶去醫院呀。
目光落在那袋水果上,有橙子、蘋果、葡萄……還有一盒綠綠的、像棗子一樣的東西。他沒吃過,好像是d市特產,叫什么軟棗獼猴桃。
應該是他在快餐店結薪水時,倪東蔚在旁邊那間死貴死貴專坑游客的水果店買的。
雖然他是被倪東蔚的雕塑砸傷的,但這一個下午,倪東蔚又帶他看病又給他買水果,于情于理他都該請倪東蔚吃頓飯,哪怕是去食堂呢。
可是以倪東蔚的性格,真一起去了食堂,肯定不會讓他付錢,反而會買一堆好吃的堆到他面前。
那不就成了他故意說請客,其實是想再沾倪東蔚一點便宜嗎?
白夏從包里拿出早上剩下的饅頭,掰開一小塊塞進嘴里。
他的大學計劃里,并不包括交朋友,首先他不需要,其次他沒時間,再次他沒錢。
經營任何一段關系都需要成本,一起吃飯、打游戲、聚會……這些在別人看來稀松平常的事,卻是維持生計都需要精打細算的白夏根本無法承受的負擔。
一次兩次,別人或許會體諒,會說“沒事我請你”,但三次四次呢?一年兩年呢?
沒有人會愿意一直遷就一個無法同等付出的人,再美好的友情也一定會在單方面的消耗中變成尷尬和疏遠。
白夏又點亮手機,看著那個沒有被接通的號碼。
到此為止吧。
白夏默默想,以后在學校里遇見,就點個頭,笑一下,打個招呼,足夠了。
就像食堂里的紅燒肉,聞聞就好了。
他吃不起。
“叮——叮——叮——”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那唯一一個號碼正在屏幕上跳動。
白夏愣了幾秒,有些猶豫地按下接聽鍵。他想應該是倪東蔚發現了未接來電,打電話來問他是誰,他該怎么解釋——
“小夏。”
結果一接通,倪東蔚低沉悅耳的聲音就從聽筒里鉆出來。
他知道是我。
這個認知讓白夏一下緊張得有點結巴:“倪、學長。”
“小夏,我在食堂買了晚飯,但樂隊那邊突然有急事。我讓人把飯送到你宿舍,一會兒就能到,你幫我吃了吧。”倪東蔚聲音帶著笑,沒等白夏再出聲,電話就掛了。
“我……吃……”白夏正對著手機發愣,敲門聲響起。
一個穿運動服的男生手里拎著個白色塑料袋,“白夏是吧?你的飯。”
“謝謝……”白夏接過袋子,“請問您是倪東蔚的同學嗎?”
“不是,我是跑腿的。學校四個食堂都能點,想吃什么提前打電話,兩塊一趟。走了啊!”男生塞給白夏一張名片,轉頭就跑下樓。
跑腿?
白夏在那么多餐館打過工,都是店里的服務員給附近送餐,學校食堂居然還有專門跑腿的了嗎?
把塑料袋放在書桌上,白夏給倪東蔚發短信:[我已經接到飯了,你晚一點來取也行,熄燈了我就給你送下去。]
很快收到了回復:[今晚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