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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之后,章寂舟就要為晚上的拍賣做準備。等他全部收拾完畢,進入拍賣會會場之時,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半了,而這個時候,拍賣會才剛剛開始。
他就坐在二樓,俯瞰著整個會場,焦慮不安的等待。生活助理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焦灼的模樣,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整個包間的空氣像是要凝固了一樣,叫生活助理大氣也不敢亂喘。
十點三十分……十一點三十分……大門打開了,匆匆進來的是一位削肩細腰,身材纖長的女子。她luo露在外的肌膚白皙如玉,那一身黑色長裙剪裁絕佳,勾出了盈盈一握的腰部線條。
美人顧盼神飛,使得許多人的視線都隨她而去,而她毫無所動。
章寂舟終于笑了。
----此時,臺上的幕布重新被替換。一副被絨布覆蓋的作品被小心的推上舞臺,主持人也快步上臺。
“今天的重頭戲是什么?夜色!有請‘夜色’的創(chuàng)作者上臺!我聽到了大家的尖叫聲,”主持人非常會活躍氣氛:“有請來自華夏的新銳畫家章先生~”
一束燈光打在二樓,打在年輕的畫家身上,這個英俊的青年一步一步走上了舞臺,在萬眾矚目之下站到了舞臺的正中央。
章寂舟彎腰致敬,贏來了一大波掌聲。
欣賞美的眼光在這一刻是沒有國家的界限的,所有人都看著這個青年掀開了‘夜色’神秘的蓋頭,露出了畫作的真面目。
立刻有贊嘆聲此起彼伏。
并不是所有參與競標(biāo)者都具備欣賞藝術(shù)的眼光,主持人開始從章寂舟本身的光芒說起,闡述這個壓軸拍賣品的商業(yè)價值---天才少年、冉冉升起的新星、獲多位泰山北斗承認的少年畫家。各種名頭一項一項的放在青年身上,贊美如潮涌,而他受之無愧。
這一刻,章寂舟居然在臺上出了神,也許是因為他童年的不幸,在這么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在這么多的贊嘆下,他并沒有能接受贊美的虛榮心,也沒有膨脹到飄飄然。僅僅有一種得到肯定的感嘆!
----大約是因為,除她之外并無人曉得他有多么努力,如果這樣都不成功,那么真是辜負了她費盡心思將這么多的資源小心翼翼的捧到他手邊,供他取用。
近些年,華夏的畫作極少參與拍賣。章寂舟身后的營銷團隊苦心經(jīng)營一年多,紀菀自己選的人自己知道,并不意外‘夜色’能賣出高價----不管章寂舟在臺上表現(xiàn)得多差勁。
自從開始拍賣之后,他就像是隱退于喧鬧的拍賣場一樣,一言不發(fā)。連主持人多次想要將他拉進氛圍里,活躍氣氛,也沒能成功。
而這時候?qū)儆谒囆g(shù)家的清高,并不會讓人高看。要當(dāng)女表子還要立貞潔牌坊,既然都要將畫作賣錢,廣而拍賣,還清高給誰看呢!
等待畫作被拍賣出去,他才接過了話筒,說了第一句話---“我想談一談人生!”
下面哄笑起來,這位青年畫家才多少歲呢?要談一談人生,談怎樣的人生呢?
主持人尷尬的咳了一聲,許多人當(dāng)做笑話一樣注視臺上的青年。
他繼續(xù)說----“我的父親常年酗酒、母親靠出賣**為生,我常年受到可怕的虐打。許多含有善意的人想要幫助我,可是因為各種各樣原因而退卻……我求救無門,對許多人來說美好的童年,對我來說幾乎是噩夢,如果這樣長大,我想象不出二十二歲的自己該是什么樣子的。大概會患上奇怪的心理疾病,然后做一個社會的蛀蟲……”
他停頓了一下。
“十歲的時候,我父母去世,親人都不愿意撫養(yǎng)我,這時候出現(xiàn)了一位女士……她并不富裕,沒有朋友,甚至沒有一個容身之所??伤龍猿忠B(yǎng)育我,可以想象這位固執(zhí)的單身女士要吃多么多的苦頭。年幼的我又是多么希望天上能掉下一筆錢財,可以讓她不為了基本的生活而辛勞。是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努力努力再努力,而到如今也只有畫畫這一技之長……我感激她?!?
他短短的幾句話并不煽情,語氣也并不抑揚頓挫,可是平鋪直訴更加的真實。
------“像我曾經(jīng)那樣的孩子還有多少呢?”
“‘夜色’出售所得,我將全部用來成立‘受虐兒童援助基金會’……也許只需要伸出手而已,他們的人生將會有翻天覆地的改變----我只希望,金錢不會是您要向這些孩子伸出援助之手時,所猶豫的原因?!?
他彎下了腰。
瘋狂的掌聲伴隨著他,像是要給他助威給他吶喊。
只有在這個時候,在一個青年畫家擁有的唯一的資產(chǎn)是他的畫作的時候,肆無忌憚的呼吁不公才會得到這樣的贊同。
因為他的赤子之心每一個人都可以清楚明白的看到,所以能夠感同身受。
這樣的一番話,這樣的提議讓萬老來說都不會取得什么效果,頂多是等在熱門報版上一句蒼白的話---**拿出大筆錢財,資助受虐兒童。
連同紀菀在內(nèi),都明明白白的從青年身上看到了這一點----參加這樣一場拍賣只是一種形式,他真正想要做的,是讓全世界所有人重視這個問題。
而他成功了。
這個萬眾矚目的青年下臺之后,眼眶還是微紅的。紀菀就笑看著他將人蜂擁而至的人支開,并不怎么樣得罪人的,就制造了一個可以安靜說話的空間。
待人接物,行為處事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
紀菀暗自點了點頭。她從不希望揠苗助長,在章寂舟還懵懂無知的時候,她已將他的人生步伐一步一步的規(guī)劃好了,允許出現(xiàn)偏差,也尊重他的意愿,但力求使他平平穩(wěn)穩(wěn)的成長。
不讓他驚,不讓他怨,不讓他飄零無依。
如果不是固定的時間限制,她希望能陪伴他終生。如果不行,也沒有什么,章寂舟并不是傀儡一樣直不起腰桿的小童,他已經(jīng)長大了,就像是鳥兒總有一天會離開巢穴,自由自在的去闖蕩。
章寂舟:“我今天……”
“很棒,”紀菀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給了他一個結(jié)實的擁抱:“舟舟,我因你而驕傲。”
這一刻,他丟失的虛榮心像是突然回歸了,膨脹得幾乎要讓他哭出來。他想趁此機會撒撒嬌,告訴他懷里的女士,請她多用一些時間來陪伴他……不管人生的哪一步,他都希望她能陪伴于左右。
室內(nèi)的燈光明明滅滅,照亮了黑夜中隱藏秘密。
章寂舟顫著手為她重新攏了攏頭發(fā),從口袋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銀色皇冠,仔細的為她戴上。
紀菀的周身上下是沒有一件飾品的,她這個年紀的女性,明明有這個實力,卻不用貴重的珠寶的裝點自己,本身就是一種自信的體現(xiàn)。
想到這里,章寂舟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他在整整齊齊挽起的發(fā)髻里,發(fā)現(xiàn)了一縷白發(fā)。
***
章寂舟的援助基金會并沒有以他的名字命名,而是使用了紀菀名字的大寫‘jw’。
這個基金會自成立那天開始,就是由章寂舟領(lǐng)頭打理的,在后期基本能夠自給自足的運作,很快就打響了名頭,成功幫助了許多孤苦無依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