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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忘言不想讓趙臨川擔心,一個人坐地鐵回家。
剛到城中村,令他厭惡、恐懼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怕我?”
他本能地揮拳,拳頭被截在半空,馮正元握著他的拳頭,溫聲笑了一下:“換個地方聊。”
賀忘言轉頭看向旁邊的菜攤:“我要報警,大哥,請幫我報警——”
“想知道賀開霽的下落,跟我走。”
旁邊賣菜大哥放下手機,問:“出什么事?需要報警嗎?”
賀忘言松開攥緊的拳頭:“不用,謝謝,剛認錯人了。”
跟著馮正元上了路口的一輛黑色轎車,馮正元來得無聲無息,像一只踩不死的蟑螂,總在你以為已經擺脫的時候,又從某個縫隙里鉆出來。
賀忘言靠坐在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隨時準備逃跑。
馮正元坐在旁邊,手背上的荷魯斯之眼像一只睜開的眼睛,“你不該這么怕我,你是我最好的學生。”
“我不怕你,我只是厭惡你,惡心你!你害死了我媽,我只想你去死!”
“是嗎?”馮正元靠進椅背,“我的心理學教授告訴我,想要了解一個人,要先觀察他。我花了三個月觀察你的媽媽,她很喜歡被關注,但又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喜歡萬眾矚目,你說她這個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不許你這么說我媽!”
“你媽媽那天穿的是一件紅色的裙子,她最喜歡的那條。你知道嗎,火燒起來的時候,紅裙子會看不見,整個人像化在火里一樣。”
賀忘言狠狠盯著他。
“我們只是在旁邊看著。”馮正元笑道,“什么都沒做,她自己撞上去的,她是自殺的,跟我沒關系,你說她為什么要這么極端?她都不在乎你的生死,你應該感謝我,不是我拉著你,被燒成灰的還有你。”
賀忘言揚起巴掌,被馮正元握住手腕,“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關心你,我的繆斯。”
他伸出手,想去碰賀忘言的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擔心你被人弄臟,擔心你不再干凈。”
賀忘言偏頭躲開那只手,他的胃在翻涌,喉嚨像被人掐住了,發不出聲音,他想吐,把這幾年攢的所有力氣都砸在這張臉上。
馮正元的手停在半空:“你跟趙臨川在一起?他碰你了嗎?”
“他是我男朋友,我們以后要結婚。”
馮正元看著他的眼神變了,憤怒,嫉妒,像收藏家看著自己最心愛的瓷器裂了一道縫。
“我一直以為你長不大。”他掐住賀忘言的下巴,“我以為你會是我展柜里最完美、最無瑕的收藏品,現在你變暗淡了。”
賀忘言想掙開,掙不動。
馮正元的手指收緊,“你跟他做了什么?”
“接吻,上床,我吻他,他也吻我……”
馮正元的眼神兇狠,俯下身,嘴唇朝賀忘言壓過來。
賀忘言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胃里翻涌,酸水涌上喉嚨,他猛地偏頭,一口全吐在馮正元臉上。
馮正元僵住了,松開手,低頭看著自己西裝上的污漬,臉上表情很難看。
“你……”他喘了兩口氣,扯過紙巾胡亂擦,重新看向賀忘言,不再是收藏家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執的狂怒。
“你只能是一個漂亮的玻璃人偶!你沒有心,你不懂愛,只有我能讀懂你的美,你要保持圣潔,你不能墮入凡塵。”
“我不是。”賀忘言大聲喊,“我不是玻璃人偶,我就是要跟趙臨川在一起,我愛他。”
“愛?”馮正元脫掉外套開窗扔出去,“你懂愛嗎?你一個沒有心的殘次品,你懂什么是愛嗎?”
賀忘言提起趙臨川的名字變勇敢很多:“我不知道,但我愛趙臨川,如果你敢傷害他,我跟你同歸于盡。”
馮正元抽出一個信封,嘩啦一聲倒在座椅上,全是照片。鋪開來,一張疊著一張,人臉、人臉、人臉。
他抓著賀忘言的頭發扯過來,讓他盯著那些照片:“你愛他?你確定你愛他?你現在把他的照片找出來。”
賀忘言盯著車上散落的照片,一眼望過去,根本不知道是誰的照片。
“找啊!”馮正元在笑:“你連他人都認不出,你憑什么說愛?你一個空心的,你懂什么是愛嗎?”
“你看,我一出現,你就知道是我,你愛的該是我啊!”
這時候如果趙臨川在,他一定會說:賀忘言,你是笨蛋嗎?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賀忘言把照片胡亂翻面,全部揮下去:“我不是空心的,我不是怪胎,你憑什么定義我!”
他不是沒有心,他只是記不住,他不能聽馮正元的,不能被他洗腦,對了,趙臨川還在等他,他要回去找趙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