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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會進行到第叁天,白日的圓桌論壇終告結束,緊繃了整整叁天的弦,終于隨著夜幕降臨緩緩松弛。
只有一場云璟酒店舉辦的湖畔酒會。
湖岸蜿蜒,晚風拂過水面,粼粼波光將細碎的燈影揉得支離破碎。
遠處,酒店整面的落地玻璃映照出璀璨燈火;近處,低矮的沙發與搖曳的燭臺散落其間,爵士樂隊正演奏著舒緩的藍調,酒杯輕輕相碰,發出細碎的脆響。
空氣中氤氳著皮革、昂貴香檳與湖水特有的涼濕氣息。
有人端著杯盞低聲商議未來叁年的供應鏈布局,有人斜倚欄桿,僅憑幾句交談便定下億元級別的聯合投資;更多人只是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已在心中勾勒出明日會議桌上的勢力版圖。
這里, 像是資本世界的真實休息室。白天那些克制的鋒芒,此刻都被藏進了推杯換盞的微笑與一句句漫不經心的閑談之中。
連俏站在湖邊,輕輕吐出一口氣。
終于,可以不用那么緊繃了。
她低頭晃了晃杯里的氣泡酒,唇角揚起一點自嘲的笑意。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工作狂。
可這短短叁天,遠比她過去任何一次創業都更消耗心神。
峰會的頂級規格、Aurora的突襲入場、覃鈺深不可測的意圖,以及那藏在臺面下的暗流涌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遲疑,便是萬丈深淵。
奇怪的是,越是臨近懸崖,她心底那股隱秘的興奮感反而愈發濃烈。
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是方言予。
連俏退至湖畔幽靜處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方言予沒有絲毫寒暄,開門見山。
從昨天連俏在第一次的閉門會議上給他撥過去的第一通電話,提出Aurora的戰略意圖起,他們就陪她在會議上遠程商議、反復修改方案,而方言予始終未曾提及其中暗藏的極端風險。
直到此刻,他終于開口,語調冷靜得近乎冷酷:
“今天的虧損一千萬,對公司而言并不傷筋動骨。但連俏,你很清楚這背后的代價。如果真的要成為Aurora的深度伙伴,未來我們要面對的將是比這慘烈百倍的挑戰?!?
“別犯傻,這步棋太激進了?!?
方言予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隱隱透著幾分探究,“我認識你這么多年,你一直都很謹慎。絕不會為了一個項目,把自己逼成這樣。”
“所以我不明白?!彼D了頓,話語里帶著幾分困惑,“為什么偏偏是Aurora?”
湖風吹亂了連俏耳邊的碎發,她望著遠處流淌在湖面的燈火倒影,輕輕笑了一下。
“我有自己的判斷。”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相信我。”
方言予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所以,你最后不想贏下項目?”
湖畔風過,帶著幾分清涼。
連俏凝視著遠處那搖曳的燈火,忽然笑了。
“誰說我要贏了?”她自己都跟著停頓了一下,才緩緩續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不該只剩下一個贏或者輸的結果?!?
方言予微微皺眉:“什么意思?”
“我也說不上來。”連俏輕輕轉動著酒杯,杯中氣泡在微光下閃爍,“可能是直覺吧??傆X得,布下這么大的局,如果最后只換來一個酒店合作,好像太可惜了。”
她又笑了笑,目光深遠:“所以我想再往前走一點,走到最后,去看看那盡頭到底有什么?!?
方言予徹底聽糊涂了:“連俏,你什么時候也開始說這種玄乎的話了?”
連俏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足足過了兩秒,方言予才長嘆了一口氣。
“行吧。”他無奈地應下,語氣里多了一絲縱容與承諾,“你是老板。我負責算賬,你負責做夢。要是真把自己玩脫了……”
他話音一頓,字句篤定:“我給你兜底?!?
“對了。”連俏忽然想起什么,“我讓你查的那幾家企業,背景資料什么時候能給我?”
方言予看了眼電腦上的進度,“應該快了?!?
“今晚十點之前,我發你?!?
“好?!边B俏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酒少喝一點?!狈窖杂柽€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連俏笑了笑,“知道了。”
電話隨即掛斷。
電話掛斷。連俏收起手機,重新走回湖畔的人群。
今晚,她難得的沒有穿職業性的裝束。
一件煙灰色緞面斜肩上衣,露出一側圓潤纖細的肩頸,肌膚在湖畔燈影下泛著冷白如玉的光澤。長裙曳地,布料隨著步伐在夜色中細碎流動,像月色落進湖面。
她沒有刻意展露任何風情。可偏偏越是這樣,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張力,像極了一塊未經雕琢的寒玉,溫潤、清冷,卻又帶著某種引人探究的誘惑。
覃鈺遠遠便看見了她。
腦海中忽然閃過閉門會議那天電梯口的一幕——她因專注而急促靠近,兩人之間不足半步的距離,還有圓桌會議上,她那雙幾乎要把人看透的眼眸。
他端著酒杯,閑適地走過去。
“連總?!?
連俏回過頭。
覃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目光中毫無半分掩飾或是輕浮的冒犯,他只是極其自然地笑道:“這一身,很適合你?!?
連俏微微一怔。
他沒有說漂亮或者好看。
而是,適合。
她望著覃鈺,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大多數男人想表達好感時,第一反應都會夸一句漂亮,那是一種直覺性的贊美。
可“適合”不一樣。
適合,意味著觀察,意味著這個人已經開始把你的穿著、性格、氣質放在一起理解。
這是判斷,也是興趣。
連俏唇角輕揚:“謝謝,覃總。你今天也不賴?!?
覃鈺失笑:“只是不賴?”
連俏眨眨眼,隨即頷首:“這已經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兩人相視而笑。
湖風拂過,那點原本若有若無的揣測,偏見與試探,竟被這晚風吹散了幾分。
連俏抿了一口香檳,忽然開口:“下午的圓桌論壇,有幾句話,我印象很深?!?
“哦?”
“覃總年紀輕輕,卻能把一家產業集團和一家中型企業,放到同一套商業邏輯里思考?!?
“之前,是我狹隘了。”她的語氣無比真誠,是真的這么覺得。
覃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未減:“是嗎?那連總說說,自己哪里狹隘了?”
連俏:……
她眉心微跳,有些后悔開了這個頭。
這人,真是給點顏色就能順著桿子往上爬。
她索性不再繞彎子:“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覺得,像覃總這樣的接班人,天生就站在終點。有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平臺,還有別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起點。我以為,你們更多是在守江山?!?
她看著覃鈺,語氣變得認真:“但今天,我發現我錯了。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一個經營者,甚至比很多創業者都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