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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垂,太陽將落。
陸鴛持劍一人獨行在這山間已有半日,眼看便要到此行第一站桃花村,心中不禁感嘆這一路上竟出奇的順利。
直至臨桃花村約二里外處,樹叢中隱隱傳來吸氣聲,離得越近,聲音便越清晰。
待陸鴛走近時,才看清倚坐在樹根前面色蒼白的年輕男子。身著灰色長布衫,發以桃木枝作冠,衣著簡樸卻掩飾不住他清俊的面容。
因不適而更顯白皙的臉,纖直的長睫下,右眼尾處有著一處不易察的淚痣、挺直的鼻梁下是因為不安而緊抿的薄唇。
那男子本在閉目養神,似察覺到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遂而睜開眼。
哦,還有一雙多情總被無情惱的桃花眼。
饒是陸鴛從小在美男堆長大,對這些男色早已見怪不怪,都不得不在心中暗暗稱贊一番對方真是難得一見的好顏色。
她在打量男子時,那男子也在打量她。
陸鴛下山為歷練自然能簡則簡,身著月牙色修士常服腰墜白玉環佩,手持月韻劍,通身素凈。不過最底層修士的尋常打扮,卻因她清麗脫俗的外表而讓人移不開眼。這人眼神禮貌又克制地微微停留,便低下頭,撐著虛弱的身體咳嗽道:“姑娘,您可是修士?”
陸鴛站在他一臂之遠的位置,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眼前人,沒有否認。
似乎認定眼前的女修將會是自己的救命稻草,男子蒼白的面上竟詭異地飄上一抹血氣,哀求道:“姑娘,求您發發善心,救救小生吧!”
“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此處?”
“姑娘不知,小生名喚宋祈白,乃是落榜返鄉的書生,途徑桃花村想要落腳,然村民將我拒之門外。我本欲在這兒幕天席地歇上一晚。卻不料夜半有邪物作祟,一團黑氣不由分說拽上我的手臂,好在我身上有鄉親為我在寺里求的平安符,我將它往邪祟身上一扔,那邪祟被嚇得亂了陣腳,給了我一掌便跑了。眼下又要天黑,小生只怕!只怕那邪祟陰魂不散,仍要糾纏!”
男子俊朗精致的面皮與這荒郊野嶺格格不入,理由又編得天衣無縫,著實可疑至極。陸鴛心中霎時警鈴作響,生怕自己落入賊人的圈套。
陸無忌在陸鴛下山歷練之前千叮嚀萬囑咐,叫她遠離合歡宗的男修,亦要遠離那些色膽包天不懷好意的男妖物,不要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亂救。
其實也不怪陸鴛如此草木皆兵,誰讓她前頭兩個出類拔萃的好師兄,一個栽在了合歡宗女修身上,而另一個栽在了一條美艷蛇妖身上。二人紛紛決定棄無情道重修劍道,將陸無忌氣了個半死,所以她立志絕不會步兩位糊涂師兄的后塵,令師傅失望。
師傅的殷殷教誨尤在耳邊,看著眼前這個十分虛弱卻又半分不減好顏色的年輕男子,陸鴛不禁皺眉,“你可是合歡宗男修?”
“非也。”宋祈白聞言莫名,但還是配合著搖了搖頭。
合歡宗的男修女修們行事向來乖張,主打一個你情我愿,行走江湖從不屑于隱瞞身份,干的就是明晃晃的勾引。見眼前男子否認,陸鴛擰著的眉宇間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
若眼前人是合歡宗的修士,她還真是不打算理會。合歡宗的修士們向來喜歡搞這些小把戲,她大師兄就是這樣被誆到手的。
可他即便不是那專門采補女修元陰的合歡宗男修,若是妖物呢?
防妖之心不可無,于是她不等面前人反應,便迅速伸出兩指意圖攻向其臍下三寸。那是妖丹所在之處,關系性命,沒有任何妖物能允許他人威脅到自己的妖丹。
宋祈白絲毫不覺危險降臨只是輕輕歪頭,狀若疑惑問道:“姑娘,可是有何不妥?”
陸鴛搖頭,收回手,終于放下心來輕聲道:“那東西是什么邪祟我尚且無法判斷,前面不遠便是桃花村,你先隨我安頓下來,夜里靜待是否會有異樣發生。”
“如此甚好,那便麻煩姑娘了!”宋祈白唇角輕抿,感激地目光黏糊糊落在剛剛還在懷疑他的陸鴛身上,令她有些許負疚。愧疚心使然,她遞出手扶住了宋祈白的肩膀,“你若是使不上力氣,便靠著我走。”
陸鴛在天靈山上呆久了,自然不清楚凡間男女之間的相處分寸,可宋祈白自詡書生卻斷斷不該沒有男女授受不親的自覺,然現在半邊身子都斜靠在陸鴛身上的人不是他又是誰呢?
拖著個人腳程便慢了許多,待走到村口時,太陽已然快要落山,住在村口最近那戶大娘見了宋祈白登時臉上一冷,又掃了眼陸鴛,不耐煩道:“你怎么又來了,還帶了個人,這不是給我找麻煩嘛!”
陸鴛見狀只好亮明身份,語氣微冷,“我是天靈山的修士,奉師命來解決村里最近猖狂作惡的邪祟。”
大娘這才注意到陸鴛的修士穿著以及身上的佩劍,臉色一變,忙賠了個笑臉,“哎呦您看我這有眼烏珠,修士您可千萬別怪罪,村子里最近消失了好些人,這才小心了些。”
“那這人你看?”大娘有些尷尬地看向宋祈白,像是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個麻煩。
宋祈白許是害怕陸鴛將他棄之不顧,身子越發向她湊近,陸鴛拍了拍他的手臂算作安撫,“他跟著我不會有事,你幫我找間空曠的屋子便好。”
大娘給他們找了間位于村子角落的廢棄小屋,陸鴛這頭剛把房間收拾的勉強能坐人,聞訊而來的村長便急急忙忙跟著方才那位大娘趕了過來。
來人約莫三四十歲,個子不高,探究打量地目光掃在陸鴛身上,令她有些不適。宋祈白微微側身擋住了那人的視線,陸鴛方才自在一些。
“真是菩薩保佑,把修士您給盼來了,我們桃花村終于有救了!修士,我是這桃花村的村長李勇,敢問修士您尊姓大名啊。”
“村長不必客氣,鄙人姓陸,你先把最近桃花村的怪事一一講來,不要有遺漏。”
原道是桃花村近來每逢十五便消失一對年輕男女,眼瞅著被邪祟捉走的人越來越多,目前村子里還幸存的年輕男子女子便都逃散各處躲災去了。昨日見宋祈白一人投宿,又恰逢十五將至,怕惹來邪祟,這才將人拒之門外。
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來后,他選擇拋棄了那些懷疑,如同孤注一擲般一臉鄭重地向陸鴛做了個輯,“陸修士,桃花村上下三百多口性命,便全托付給您了。”
站在一旁的大娘也跟著村長拜了拜,這一拜是為了她那不久前躲到鎮上去的女兒,她抹掉眼角的淚,盼著這陸修士真是個有能耐的。能盡快將這邪祟除掉,好讓她們母女倆早日團聚。
陸鴛略一沉思心里便有了考量,“情況我已知曉,今夜便是十五,你們回去后命村民家家戶戶將門窗鎖緊。無論聽到任何動靜都不要出門,我倒是要會會這個裝神弄鬼的東西。”
二人自然應是,待腳步聲漸遠后,宋祈白才問道,“陸修士這是已經想到辦法了?”
“既然那邪祟只捉適齡男女,村子里現在又無其他年輕男子女子。那我們不如將計就計,今夜便等著它來捉我們。”語罷,她方才想起宋祈白乃一屆柔弱書生,許是不愿,這才躊躇地看向他,“有我在,你可還會害怕?”
“我自然信陸修士。”宋祈白甩了甩袖子,泰然自若地坐在木凳上,頗有些舍命陪君子的架勢。
陸鴛心中無不好笑,這人剛剛害怕的跟什么一樣,這回兒倒是逞起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