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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那我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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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過最熱的三伏天,京城接連下了幾天大雨,還刮著風,出了門連風帶雨一起招呼,水珠子能給人腦門砸個坑,這么惡劣的天氣,肯定是沒法回家了。
剛入隊的幾個實習生擠在門口,嘰嘰喳喳說。
傅惟敏聽見了,深以為然。
不過人家回不了家是客觀條件所限,他家離這兒十幾分鐘車程,不回去純屬做賊心虛。
而且雖說高升了,最近他的狀態實在不是很好,腦袋跟被撬開似的疼不說,好不容易睡著還總做噩夢,夢見他那對晦氣的爸媽。
傅惟敏打了個激靈,騰的從辦公桌直起身。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從抽屜里拿出速溶咖啡粉,用酒兌開,猛灌了幾口。
他稱著兩樣東西為“生命的燃料”,當然,裴憫也叫它“猝死套餐”。
不過日子都過成這個b樣了,還管什么猝死不猝死的。
給自己加完機油,傅惟敏又哆哆嗦嗦摸出幾盒藥,一盒摳出三四粒塞嘴里,梗梗脖子生咽進去。
傅惟敏暈暈乎乎睡過去,又暈暈乎乎醒來,發現才過了半個小時,外面陰云密布馬上又要下雨,嘆口氣,心說就算為了裴憫也得回去看看珍珠,就這樣說服自己,打車回家。
一進門差點被撞飛出去,珍珠熱情地撲上來,兩只前爪搭在他身上又嗅又舔,傅惟敏蹲下去撓他的下巴。
“好狗。”傅惟敏夸了一聲,抬頭對上裴憫黑沉沉的眼睛。
此時已過了裴憫出門上班的時間,然而看他的穿著又像是剛剛從外面回來,傅惟敏顯然沒料到他的出現,脫口而出問道:“你怎么還在這兒?”
“真不好意思,礙著你的眼了。需不需要我搬出去,給你的情人們挪地方?”
裴憫緩步行至客廳,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他剛回家,黑色西裝還沒來得及換下,只是解了領帶,衣服上的每一條褶皺都規矩而熨帖。
兩人一坐一立,氣氛冰冷僵硬。裴憫抽出張濕紙巾不斷擦拭著雙手,盡管此前已經洗過許多遍,但他還是覺得很不舒服,溫熱的、粘稠的液體依然沾在他手上,怎么也擦不干凈。
“……我沒這個意思。”傅惟敏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汗毛直立,心虛地補充:“你別誤會。”
右手懶懶地撐在腦袋邊,裴憫歪頭,瞇著眼睛打量傅惟敏。
“被我捉奸在床,也是‘誤會’?”
傅惟敏僵立在原地,說實話,裴憫這種近乎審視的目光弄得他非常難受——特別是,當他想起一個人的時候。
“是我對不起你,我道歉。”
“你想說的只有這個嗎?惟敏,我以為你會說點別的……”裴憫莞爾一笑,笑容里不乏諷刺,“比如,是他們勾引你之類的。”
“那是你想聽的,不是我想說的。做了就是做了,沒什么好狡辯的。”
不對勁。傅惟敏想,裴憫今天對他的態度比前幾天冷了不止一個度,就算是被捉奸的當晚也沒像現在這么夾槍帶棒、明嘲暗諷。是今天才回過味兒來有了被戴綠帽子的實感嗎?這反射弧也太長了。況且裴憫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出軌,傅惟敏否決了這個猜測,但一時又想不到其他的可能,畢竟該爆的雷都爆了,就這幾天的工夫,還能出什么事?而且,往好處想,盡管裴憫沒給他什么好臉色,也沒挑明要分手啊。
“……真是坦率,”裴憫似假還真地感嘆,眼中流露出一絲遺憾,“我還以為,你會稍微愧疚一下呢。”
最初的慌亂過后,傅惟敏施施然坐下:“愧疚的話,我也不會出軌了。況且,當年我出軌你的時候,也沒對陳鶴一愧疚過。”
“也是。”裴憫覷著對方鎮定自若的臉色,不失嘲諷地笑了。他走近幾步,輕輕說:“你真是一如既往地坦率……”
“——還有無恥。”
“也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作踐我。”
若說這通話純是演的,他不信;若說沒一點真情流露,他也不信。裴憫慣會一句實話里摻九滴眼淚,他有時候都有點招架不住,不過愿意演總歸是好事嘛。
你高興就好。傅惟敏想。
“憑什么呢?”裴憫聲音顫抖,幾度哽咽到說不出話來:“就憑我喜歡你?傅惟敏,我的喜歡就那么不值錢嗎?我就那么賤嗎?哈巴狗似的順著你、哄著你也換不來你的一點真心嗎?”
珍珠察覺到主人情緒不對,繞著裴憫的腿來回轉圈。裴憫強忍淚水,不想在傅惟敏面前失態。他抹了把臉,珍珠濕潤的鼻頭在裴憫臉上拱來拱去,很傷心似的。
“為什么你們都要搞得這么苦大仇深的呢?我也從沒許諾過你們什么吧?就算是你,”傅惟敏笑看他,“當初不也是只求待在我身邊嗎,是你貪心不足蛇吞象,為什么又來質問我?”
“一口一個‘你們’,在你心里,我和他們一樣,都是任你消遣、供你取樂的玩具是不是?”
“不然呢?”傅惟敏回答得很果斷,“難道你以為,你是比較特別的那個?——最終的勝利者,嗯哼?”
“傅惟敏,你不能這么作踐人。”
“我作踐你?我作踐你的第一天你為什么不反抗呢?是我作踐你嗎?明明是你自己作踐你自己吧?我看你也挺樂在其中的啊。”
“我們認識十二年,你今天才知道我卑鄙無恥薄情寡義嗎?就連出軌……”
傅惟敏居高臨下俯視他,微微笑著,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不都是你教我的嗎?我第一次出軌不就是和你嗎?!”
“你閉嘴——”
“我偏要說!”傅惟敏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到幾乎變了調:“和陳鶴一在一起的時候能出軌,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為什么不行?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拿出軌指責我的就是你裴憫!種什么因得什么果,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你自己求來的,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有什么資格要求我忠貞不二?!”
窗外陰云詭譎,“轟隆”一聲巨響閃電撕裂長空,瞬間把天地照得雪亮,緊接著雷聲轟鳴,暴雨驟至。
整個世界沐浴在暴雨的洗禮中,變得模糊而神秘,連帶裴憫的思緒也一同縹緲,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他哭求傅惟敏不要走,陪陪他,傅惟敏如他所愿留了下來,裴憫把那晚視為新生活的開始。
——他痛苦的、不堪的、打碎牙齒和血吞的新生活。
閃電照徹中,裴憫看清了傅惟敏眼里鮮明的恨意。
原來,你竟然是恨我的嗎?
“說得真好,我當然沒資格委屈了,”半身的血液涼了個透,裴憫直了直腰,輕笑著,話鋒一轉,“不過,惟敏,你又何必給自己找借口呢?——終究不是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出軌的,何必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你出軌,只是因為你喜歡、你樂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