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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屋里,程書楠和廖恒看著吳芬把桌子收拾干凈,又盯著黃鳳英的那扇門半晌,剛剛明明聽到里面一陣響屁聲,這會卻安靜地奇怪,兩個人互相交流了下眼神,各自拿了一把椅子,端著吳芬剛泡的茶往走廊上歇涼去了。
吳芬收拾完灶屋,看見還在熟睡的弟弟,就進了堂屋準備將家里帶過來的包袱給整理一下。
攤開包袱,將凌亂的扯成一團的衣服細心地一件一件分開,重新折好放在一邊,感受著窗戶外面吹進來的南風,對面墻上掛著爸爸的素描頭像,那溫和的目光,看得吳芬眼睛一陣灼痛,淚水像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又怕哭出聲,被外面的家人聽到,惹他們擔心,隨手拿起弟弟吳清源的一件小肚兜,正準備翻個面疊好,不經意地看到里子上用小塊布縫了個口袋,摸著鼓鼓的,吳芬一陣納悶,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把剪刀,小心地將線頭拆了下來,一拉扯,一張硬紙片滑落下來。
撿起紙片一看,很小的字,緊密的排列著,吳芬抿了抿唇,耐著性子將字一個個讀了出來,不通順,又試著從右往左邊讀,是“保險西屋房梁”。吳芬將這三個關鍵詞反復的念了好幾遍,上輩子并沒有這回事,只聽說不久后小姑在外地打工賺了大錢,在城里蓋了樓房,奶奶還不顧媽媽的阻攔把老屋給賣了,跟著一起去城里生活了。
難道是爸爸買了一份保險,把它放在老屋房梁上?聯想起早上奶奶的焦急和灶屋里被焚燒的一角紙片,吳芬感覺自己面上一直被蒙著一層紗,雖然討厭奶奶和姑姑,卻也談不上厭惡,現在這層紗被現實無情的扯開,頓時感覺到從腳板底升起一股寒氣,渾身冰涼。
吳花上輩子過得那么風光,原來都是爸爸用生命換來的,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無情的親人,啃著親人的肉,喝著親人的血,還要親人記著她的好,真是無恥至極。而自己一家人苦苦地在生活的貧困線上掙扎,卻落得那樣一個結局,吳花來學校看自己時心疼的眼神、擔心的神情、貼心的安慰,原來一切都是假象,不明真相的自己卻感動不已,每次對方來時都用節省下來的伙食費給她和表妹表弟買一大堆東西,現在想來自己真是個傻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吳芬拼命地攥緊雙手,指甲剌進手掌,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流,流到地上,匯成一攤血水,也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是啊,這種痛,算得了什么。上輩子被賣進乞丐團伙里的那個冬夜,她赤著身子,渾身發紫,下半身留出的污血混著地上的泥土,刺得眼睛生疼生疼。地上的冰涼、心里極度的怨恨,她象瘋子一樣抓狂、大吼著,卻無濟于事,要不是為了找到弟弟,知道媽媽的消息,她早就在那個晚上結束自己的生命了。
吳芬慢慢從床沿滑到地上,蜷縮著身子,渾身發抖,陷入回憶里。那時她佝僂著腰,以為這樣就能讓那些人放棄侮辱她,想象很天真,現實太殘酷。為了逃避再次被**,她從四樓跳下來,摔斷了腿,而那幫畜牲卻拿著鐵棒,象玩接力賽一樣,一個一個輪流往自己的斷腿上敲,她痛得暈死過去,卻在新一輪接力賽中又痛醒過來,暈過去、醒過來,反復了五次,他們才放過她,末了,還一個個重重地從她的腳踝上踩過去,那種痛,如千萬只蟲子在撕咬著血肉,吞噬著神經,痛徹心骨。
程小蘭曬完衣服進堂屋時,就看到吳芬坐在地上,臉上呈現灰白色,嘴唇哆嗦著,身子如篩糠般,兩只漂亮的大眼睛呆滯無神,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一樣,嚇得尖叫著撲了過去。
外面程書楠和廖恒聽到里屋傳來的尖叫,連忙站起身來,幾個大步就竄到堂屋口,看到程小蘭正抱著吳芬,使勁地喚著對方的名字,而吳芬則緊緊地閉著雙眼,臉上沒半點血色,像個只會呼吸的布娃娃一樣,沒有任何回應。兩個人一看這情形,也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廖恒眼急手快,沖過去將吳芬整個人撈了過來,疾步往鎮醫院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