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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她身為大房的長女,卻沒能是沈府這一支的嫡長女,反而落到了沈素華的后面,本就夠她懊惱的,結果,沈素華沾上了一點兒便宜后倒是變本加厲,事事都要搶著出頭,她再不濟也是這長房嫡長女吧?簡直是欺人太甚!
只是,雖然不滿意,沈素巍在這里,在初陽公主的面前卻也只能把這不滿硬生生的吞下去,只是心頭的不甘愈發的強烈起來。
初陽公主看出結端倪,卻也只是微笑了笑,心頭想的卻是之前入宮里時,在母妃那邊聽到的消息。
這沈家的女郎,雖然有那么一個半個有瑕疵的,可是大多倒是都不錯的,這次的選秀,若是沈家的女兒入了宮,對母妃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耐著性子聽完了沈素華的話,直到最后沈素華才自說了身份,平穩的坐下后,初陽公主點了點頭。
“你們沈府的小娘子們倒是不錯,一個個的都有些靈氣兒,紅杉,先帶著她們去碧波館吧,一會兒午宴就開始了。”
眾人紛紛告退,初陽公主看著這一群小娘子走了,突然轉頭看向了一邊的紫砂金底座的八仙過海大屏風。
“你喜歡的,竟然是個沒長成的小丫頭?!”
大皇子魏安晨自屏風后轉出來,臉上倒是帶著幾分笑與邪意。
“皇姐你可要幫幫我,我就喜歡那個小丫頭,你是不知道,那丫頭烈性,人又聰明,皇弟我可稀罕著呢。求皇姐要成全弟弟。”
“看你那出息!”初陽公主笑罵了一句。“不過也好,沈家這一支,倒是以文取勝了,父皇喜歡,你娶了也不虧,不過,你那府里的側妃倒是怎么回事?這皇長孫生不生得出了?你可別鬧出什么事兒來!”
“不會。”大皇子不在乎的擺了擺手指了指點心,一邊跪坐伺侯的彩屏連忙起身,把大皇子指的點心夾到大皇子面前的白瓷碟中,大皇子不在意的摸了摸彩屏柔嫩的手背,笑了笑。
“皇姐你想啊,弟弟什么時候因這事兒讓你操過心的?”
“還說呢!”初陽公主氣得狠點了點大皇子的額頭。“之前是誰求我幫著遮掩那事兒的?還有我宮里的雪雁,青亭,翠簪,母妃宮里的……”
“好了好了,皇姐!”大皇子連忙求饒。“是弟弟記性不好,一時忘記了,知道姐姐最疼弟弟,這次的事兒,你可要如我的意才行!”
“你天天想著這些事兒,也不怕,老三都上朝聽政半年了,眼看著也快到了處理政事的時候了,你可抓緊著些!”
初陽公主無奈的道,看大皇子無可無不可的點頭,只好舒了一口氣不再說,這個弟弟被母妃與自己寵慣壞了,事事必是要如意的,當年只那件事擰了他,結果差點弄得母妃與他生分,弄得自己這個姐姐都要被他舍了,她可是不能再惹著了。
“你喜歡這丫頭?喜歡就給了你!”初陽漫不經心的指了指彩屏,問大皇子魏安晨。
魏安晨眼睛一亮,只是在看到彩屏臉色慘白的看過來后又覺得無趣的搖搖頭。
“算了,弟弟現在啊,就想要那個沈十娘!”
“好好好!”初陽公主無力。“你這個天魔星,生生就是來磨我和母妃的,知道了,定會如了你的意的!”
大皇子得了初陽公主的話眉開眼笑,站起來還不忘記在彩屏的胸脯上狠扭了一把,這才意得志滿的走了。
初陽看大皇子走了,臉色微冷的掃了彩屏一眼。
彩屏如刀下的鵪鶉一般,嚇得整個人伏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斷磕頭。
“公主,奴婢知錯了,求公主饒命。”
“下作的小娼婦,居然連本宮的弟弟都嫌棄,你是想上天不成!”
初陽公主把手邊的瓷杯直接丟出去,在彩屏的臉頰上立時打出一道傷痕,彩屏只是不斷的磕頭認錯求饒,額頭青紫一片亦不敢停。
初陽公主的火發了出來,胸口順暢了一些,看一臉血的彩屏又有些不耐起來。
“你那是什么臉,難看死了,給我滾出去掃院子!”
“是,謝公主饒了奴婢一命!”
彩屏連忙謝恩,連滾帶爬的出了房。
紅杉領完了路正回來復命,看到彩屏一臉狼狽的出了房大吃一驚,不過初陽公主向來喜怒無常,她倒也不意外,只是安慰的看了彩屏一眼,隨即快步走入房里。
“公主,人已經帶去了碧波館,果然,南陽侯家的幾位小娘子紛紛過去,與沈府交好呢。”
“還有呢?”初陽公主起了身,喊了另一個二等宮女橙巖過來貼身伺侯著,起身換了身大紅遍地妝水草紋的褙子,青色金枝蝴蝶葡萄湘裙,腳蹬綴明珠的繡鞋,卻在看到裙子后臉色一變。
“混帳!”初陽公主一聲厲喝,那橙巖立時跪倒。“給本宮穿什么葡萄的湘裙!是諷刺本宮生不出孩子!”
橙巖雖然是二等宮女,只是內向寡言少在初陽公主身邊伺侯,哪里知道初陽公主最看不得什么石榴葡萄這些意寓多子之物,因此只嚇得求饒不已,初陽公主卻不再理會,直接讓人拖了出去。
紅杉給初陽公主換了另一件百蝶穿花紋的湘裙,一直到送初陽公主出院,又吩咐著另幾個宮女好生伺侯著,在初陽公主的身影消失后,后背已經密密的沁出一片的冷汗。
上個月駙馬回來后,橙巖給駙馬送過去公主吩咐的解酒湯,駙馬曾與橙巖說了兩句話,翠屏亦被駙馬夸過乖巧伶俐伺侯的好,誰知,這兩人就已經是如此下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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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館中。
除了沈素眠,估計沈家的小娘子們誰也未曾料到自己是如此受歡迎的。
剛一入碧波館,紅杉請了沈家的這幾位坐到了偏東側的位置,那里有兩個小桌,每張小桌旁放置了四張酸枝木玫瑰椅,上面擺了個杏花箋,寫著沈府二字。
沈素華帶著妹妹們剛分別坐下,就有人熱情洋溢的走過來。
“這幾位莫不是沈尚書家的姐妹們?”
先走過來的是姐妹三人,沈素眠一看,喲,認識,這不是南槐玉的那三位妹妹么?
長姐南槐秋,二妹南槐婉,三妹南槐珊,分別是17歲,15歲,13歲,都是風華正茂的好年紀,三人極熱情的走過來,奔著沈素華就來了。
“是的,請問你們是哪府的姐妹?”
沈素華自十歲就開始在祖宅里被教各種禮儀,此時自是不可能失禮,一邊的沈素桐亦是,于是,南家諸女就開始了與沈家姐妹熱情的攀談起來,至于之前自家兄長曾經想救人家姑娘卻未曾救下的事兒,嗯,都不清楚呢。
這邊談的熱火朝天的,那邊沈素眠卻有些受不住了,不為別的,只因南槐珊似是對她極為感興趣似的,對她各種好奇,問來問去的,沈素眠雖然上一世就敗在了性急任性上,這一世卻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自然有些挺不住了。
勉強的又對答了幾句,沈素眠于是就給沈素挽遞眼神兒了。
沈素挽也和沈素眠要好的,一看自是懂了,連忙過來,與沈素眠移步換影,調了個位置,南槐珊剛想追問沈素眠卻被沈素挽攔住了話頭。
“妹妹這身事事如意的裙子好特別,竟然是百褶帶著滿繡,這是怎么繡的,好生別致。”沈素挽的話成功的攔住了南槐珊。
“當然了。”南槐珊等了快一個時辰了,終于來了個識貨的,她可算是能顯擺了!“這裙子啊可是極特別的,你看看,雖然繡了滿繡,卻是入手輕薄,這繡線用的不是一般的繡線,是繡絲,用蠶絲染色又拆成了十八股,根根線都是肉眼難辨,是二十多個繡娘花了近六個月才完成的呢。因為線太細又要防止它斷了,又要注意著莫要……”
南槐珊興高彩烈的一邊比劃著一邊給沈素挽顯擺著她的裙子,沈素眠松了一口氣,對著沈素挽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連忙坐到了沈素玨的后方去清靜了。
只是,房里的小娘子們卻是不滿南家三姐妹了。
算起來沈家在這昭京城里真就談不上什么根基,可是人家可是簡在帝心!在來這兒時,家里的大人就叮囑了,要和沈家娘子郎君們交好,順便無意中打聽一二,看看沈家被如此看重是怎么回事兒。
現在呢?任務沒完成,還被南家霸著不放,南家雖然是簪纓世族,可是卻離深受皇寵遠著呢,這廳里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哪個不是家族根基深厚的?
很快的,不服氣的小娘子們上來搶人了。
沈素眠躲在沈素玨的身后,看著小娘子們唇槍舌箭,正看著歡樂呢,事兒就來了!
“喂,你有什么好顯擺的,不過一個破裙子,值當的!”
一身蜜合色折枝花繡金十二幅湘裙,上身墨綠罩青紗籠衣的小姑娘瞪了南槐珊一眼,嘴里直噴毒,看到此女沈素眠不由得捂唇掩笑。
這位不是別人,正是上輩子和南槐珊一生兩看兩相厭的東籬閣大學士魏平沙的唯一嫡女魏風荷。
魏平沙姓魏,是國姓,算起來還是位與皇族有些血親的落泊族親,只是魏平沙聰敏好學,人又機靈,自己上進考上了功名,在皇族遠親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讓先帝頗有些自豪。
因而這魏平沙上輩子也算挺得圣人寵愛的,若不是六皇子搶了皇位,圣人暴斃,魏平沙也不會因失寵與新帝而被貶出昭京去了個邊塞苦寒之地當小官,想來定是平步青云能入內閣的。
現在,魏大學士雖然只是外閣學士,可也算是頗受重視的。因而,這位魏大姑娘是不怕南槐珊的,并且極萬千寵愛有著一絲絲皇族血統的魏風荷是看不慣南槐珊拿個裙子說事兒的小家子氣的。
“你算是個什么東西,敢來說我!”南槐珊因是家中最小的,自幼也是個嬌縱慣了的,聽到魏風荷的話立時惱了。
“你才是東西呢!”魏風荷牙尖嘴利,“你姐姐我可是個人!
”
“你是誰姐姐啊,不要臉!”南槐珊大怒。
“好好的小娘子,怎么口吐污言,之前在家里沒人教你禮儀廉恥?”
魏風荷的話把南槐珊氣得夠嗆,兩個小娘子掐了起來,聲音越說越大,漸漸蓋過了廳里的所有聲音,小娘子們都停下來,看過來時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南槐秋大急,自家妹子明顯吵不過那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只是對方看著比三妹還要小,她若過去倒成了大欺小了,因而猶豫了一下又有些為難的看向二妹南槐婉。
“兩位妹妹都停停吧,這樣吵吵鬧鬧的多不好!”
還沒等南槐婉開口,一個通身氣度沉穩十六七歲模樣身穿著藕荷色提花褙子的小娘子已經開始勸了。
“初陽公主說話就到了,看到我們如此沒規矩豈不是大大的不妥?還是莫要說笑吵鬧了,有什么話日后再說吧!”
“用你來管我的閑事?”南槐珊因吵不過魏風荷已經憋得一肚子的氣,如今一聽有人勸架,私心里怎么聽怎么覺得對方是在諷刺她,是在拉偏架,幾乎是立即的發作起來。
“你怎么說話呢?”站在一邊與那小姑娘有五六分相似,明顯是姐姐的小娘子立即不干了。“我妹妹好心相勸,你倒來勁兒了,真是狗咬呂洞賓!”
“你罵誰!”南家三姐妹囂張跋扈慣了的,只是因這是初陽公主的場兒才忍著,結果這一被罵立時都怒了,南槐珊年紀小,最先動了手,上前就給了那小娘子一巴掌。
那小娘子二話不說就回了一巴掌,因她看著已經十七、八歲的了,南槐玉的臉幾乎立即就腫了起來。
看一直寵愛的小妹吃虧,南家另兩個也不干了,立即上前,本是勸架的小姑娘上前想攔,結果硬是被南槐婉狠狠抓了兩下,臉上竟然見了血。
南槐婉被叫婉,可是個性卻是和溫婉不搭邊兒的,是三姐妹中個性最陰下手最狠的主兒。
那小娘子看妹妹臉上見血,氣急敗壞又害怕,喊了丫鬟一起幫忙,結果南家三姐妹也不甘示弱的叫丫鬟過來,魏風荷還沒緩過神兒來呢,大家已經戰成一團了。
魏風荷眨眨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啊!看那一對小姐妹明顯的人單勢孤力量少,她立即喊了自己的丫鬟加入戰局。
勢要和南家討人厭的三枝喇叭花血戰到底!
初陽公主帶著宮女進來時,迎接她的就是這一團混亂的雞飛狗跳,而不是她想像中的,小娘子們甜美羞怯的笑靨。
…………
初陽公主揉了揉眉心。
原本因為懲罰了心頭刺而得來的幾分爽快已經消失無蹤了,換來的是頭痛欲裂。
幾個小娘子個個身上掛彩,丫鬟們更不用提,一個個的那個臉都不用看了,身上的衣服都抓成了一條條的,委屈的還哭得眼睛紅腫。
“你們……”
初陽公主忍了又忍,她這百花宴辦了一次又一次,這么多年,還真是第一次有人不怕死的在宴會上給她打群架!她都快不知要說什么了!
偏打架的是一個個嬌滴滴的小娘子,要是小郎君她一聲令下,一人賞五杖十杖的,也就完了,想來也是沒人敢說什么,可是這一個個的,她可怎么下手?
罰了之后還有人敢來她的百花宴嗎?
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初陽公主揮了揮手。
“都下去,給我修整好了再上來回話!午宴停了,都回各自的院子去吧。”
眾位小娘子互看了看,有些驚又有些怕的看向初陽公主,初陽公主又嘆了一口氣。
“先回院子去,都拾掇好了,你們幾個動手的,動嘴的,相關的人都給我去旭初閣,我好好聽聽,你們這是為了什么!”
小娘子們乖乖的由各個宮女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沈家諸姐妹互看一眼,也隨著宮女回了院子。
沈家諸女住的院子在棲月山莊的東南側,是個兩進的大院子,沈家諸姐妹住在第三進,而第二進她們同院的居然就是武思琪與魏風荷,還有那對姐妹。
這樣的巧合讓沈素眠有些驚訝,沈素玨卻是一把揪住了武思琪,武思琪乖乖的和沈素玨一同往前走,隨著沈家姐妹進了第二進的院子。
“阿琪,你個沒良心的,明明救你一命,怎么剛剛躲我那么遠,我好不容易才瞄到你,結果打起來了!”
沈素玨一邊說一邊失望嘆息。
“你這個人!”武思琪壓低了聲音。“我不靠近當然有我的原因了,晚點兒和你說!”
武思琪一邊說一邊像個小偷似的,縮頭縮腦的扭頭去看領路的小宮女,那小宮女在武思琪的熠熠目光下退縮了一下。
“請諸位姑娘休息,一會兒自有人會送午膳過來,幾位姑娘一會兒也請去公主那里,因為聽說是因為您幾位的談話才會吵起來。”
最后一句幾乎是那小宮女鼓起所有勇氣說出來的,之后就在武思琪與沈素玨殺人般的目光下逃之夭夭。
“怎么還有我們的事兒了!”沈素挽覺得好冤枉。“剛剛明明是南丫頭一個勁兒的吹噓她的裙子,我雖然聽得反胃,可也一直忍耐的很好嘛!”
“七妹你這張嘴啊!”沈素華好氣又好笑的點了點沈素挽,回來之前,她一直以為沈家直爽的就是自己這房的兩個親妹妹,誰料,回來了才發現,這位三房的七妹妹硬是比阿綿還要更勝一籌,與沈素玨比也就差了個沖動行事。
“我說的是事實嘛!”沈素挽辯道。
“算了算了,快進房里,洗漱一下,一會兒用了午膳呢。”
武思琪不肯走,賴在了沈素玨身邊,兩個人嘀嘀咕咕的,時不時的還發出一些驚嘆或是遺憾的怪聲,讓沈素華一邊注意兩人一邊用膳,硬是撿了兩筷子青菜就咽不下去了。
揮揮手,讓下人們把碗盤撤了,沈素華也不耽擱了,讓妹妹們重新梳洗了,換了身衣服,這才往公主住的旭初閣去了。
出院時前面這進院子靜悄悄的,魏風荷與那兩姐妹似乎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