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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張放和趙騰在廚房吵吵鬧鬧,董斯揚和李峋也在身旁不停商討事情,可她就是覺得很靜,靜得好像能聽到窗外每片雪花的聲音。
落到屋頂的,落到樹上的,還有落到地面的……她覺得自己能區分出這其中細微的差別,就好像她能從李峋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神態,每一句話中,體會他全部的真意。
李峋為了取資料,要跟董斯揚回公司一趟,朱韻送他們到門口,李峋先出去了,董斯揚在門口穿鞋,朱韻說:“下雪天慢點開。”
董斯揚抬頭,笑著說:“你比剛來時強多了。”
朱韻:“什么?”
董斯揚隨手擺擺:“說了你也不懂。”他手一揮,朱韻敏銳看到手腕上纏著的紗布,連忙問:“手怎么了?”
董斯揚抬胳膊看了看,道:“沒事,前兩天不小心碰了一下。”
張放在后面喊:“什么沒事!?董總大年三十加班談業務!冰天雪地開車撞護欄了!手腕都骨折了還不下前線!簡直是時代楷模!”
董斯揚面無表情地往后看一眼,張放馬上銷聲匿跡。
朱韻忍不住道:“你注意點,小命比什么都重要,做不來就先放放。”
“放放?”董斯揚輕哼一聲,鼻腔里噴出一股白氣,“我已經放了太久了。而且……”他看著朱韻,粗狂的臉上信心斐然。 “下次別跟我提'做不來',老子聽這仨字就不爽。我可警告你,你不要覺得你有兒子就可以跟我厲害了,我還是你老闆!要有上下級觀念! ”
朱韻:“你怎么也說是兒子?”
董斯揚拍拍衣服,最后瞪她一眼,斬釘截鐵——
“就是兒子!”
說完扭頭走了。
朱韻靠在門邊,看著兩個男人一前一后踏進冰雪。
那句老話怎么說來著?
不是猛龍不過江。
朱韻閉上眼,聽到遠處的風聲,總覺得那是老天在說話,告訴那些前半生遭受種種磨難卻始終沒有放棄自己的人,你們受過的苦,如今孕育成龍了。
她睜眼,對著風雪冷笑一聲,自語道:“我就要生個女兒,氣死你們這群王八蛋。”
朱韻生產那天,李峋不在。
時間趕得太不湊巧。
孩子比預產期早出來三天,李峋正在北京參加華江投資的新聞發布會。華江給飛揚的第一輪投資金額就達到四億,打響了今年互聯網融資最響的一炮。
新聞發布會在北京華江總部舉行,其總裁姚乃賢親自主持。李峋本來想在家陪朱韻,被她趕走了。
“這種場合你必須在,這不是鬧著玩的,你譜是有多大?”
“那我看不到我兒子出生了。”
“發布會離預產期還有點時間,你沒準可以趕回來。”
李峋靠在床頭懶洋洋道:“怎么可能那么準,我兒子等不及了,要提前出來。”
朱韻切了一聲。
李峋靜了一會,輕聲道:“算了,總要有點遺憾。”
朱韻奇怪他為何能這么篤定。
那天朱韻正在客廳看電
視,新聞發布會是直播,李峋西裝革履出鏡,帥得朱韻目眩神迷,整個人癡呆犯傻。
跟他一對比,就連活動現場請來助陣的明星都黯然失色。
就在她看得起勁的時候,忽然身下一陣劇痛,好像傷口裂開了一樣,褲子很快濕了。朱韻扶著肚子,后背開始冒汗,她聲音發虛,鼓足氣大喊:“付一卓——!”
付一卓正在后屋地毯上掐指練瑜伽呢,聽到朱韻叫喊,連滾帶爬起來,一看朱韻身下一灘水,趕緊打電話叫車。
等車期間,朱韻還不忘多看兩眼電視上的帥哥。
記者采訪到姚乃賢,詢問他對這一輪投資的看法。
姚乃賢說:“華江這一輪投資了不少企業,涵蓋了互聯網公司的各個類型。首先肯定是電商,還有做電商離不開的搜尋引擎。接下來就是社交移動互聯網,以及一些生活板塊類,大多是餐飲娛樂和房產交易。當然,還有金融、物流,和文化領域,都有涉及。”
記者又問:“不過這一輪投資的最重頭還是飛揚科技有限公司,一家新興的互聯網醫療公司。”
姚乃賢說:“沒錯,中國的互聯網賺了這么多錢,可仔細分析內部結構會發現其中前沿科技的含量非常低。我不希望十年、二十年后的中國互聯網企業還是這樣,只能照搬別人的東西,靠著娛樂、服務,和賣便宜貨發家。”
記者:“科研類的互聯網企業也有很多,為何您偏偏選中這一家?”
姚乃賢說:“首先一定是因為實力,他們有非常強的實力,公司的技術負責人對于資料的收集和分析有著非常周全嚴密的方法。而且這家公司很有韌性,這也是我看中他們的理由。我相信他們一定能夠成功。這行業里有人負責提供便捷,供人娛樂,也要有人負責改變時代。”
朱韻被送到醫院,護士長在門口等著。付一卓早在幾個月前就託人聯繫好了,三下五除二給朱韻推進了待產室。
之前一直都沒有什么感覺,全堆在生產前的這段時間了。朱韻被推進待產室的時候已經疼得不行。她記得自己只在人生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有過這種感覺,不過現在比那時更疼數倍。
護士長在她身邊說:“來,深呼吸,長吸短吐,呼氣的時候把肚皮下壓。”朱韻照做了幾次,護士長帶著手套內檢,驚呼:“寶貝,你這條件也太好了!全開了啊!”
然后朱韻就在各種簇擁之下被推進了產房。護士長還安撫她:“別緊張啊,也別哭,越哭越不好生,要省力氣!”
朱韻被綁上各種監測儀器,她感覺肚子像要炸了一樣。助產士做好一切準備后,對她說:“不要緊張,陣痛的時候就用力!”她話還沒說完,朱韻腹部又疼起來,她第一次用力沒成功,好像拉屎拉了一半憋回去了一樣。
就這樣反復幾次都沒成,朱韻有點不耐煩了。隔了一陣又是陣痛,朱韻抓著床架,咬緊牙,惡狠狠地吼道:“出來!”
她忽然出聲給周圍人都嚇了一跳,朱韻再次用力,這回身下猛地一股熱氣襲來,她感覺亂七八糟出去一堆東西,然后一切平靜了。
醫生感嘆:“哎呦,這力氣也太大了。”
朱韻脫力,渾身是汗,躺倒在床上。
小傢伙被醫生拎著拍屁股,朱韻恍恍惚惚間聽到“哇”地一聲哭。
醫生給她打針,縫合傷口,朱韻看不到自己身下具體情況,只感覺頭重腳輕飄飄然。
她輕聲問:“是男是女?”
護士笑著說:“男孩呀!好結實呢!”她抱著孩子給朱韻看,小朋友渾身通紅,肉皮嫩得好像一碰就破。
真丑啊……
朱韻皺眉看他,喃喃道:“你怎么可能是我和李峋的孩子呢?”
小朋友聽完她的話哭聲更大了,亂蹬腿,護士險些沒抱住。
“哎呦!這孩子真厲害!”
朱韻默默看著他,說:“我想要女兒,你出來干什么,跟你爸一樣專門氣我的?”
小朋友哇哇大叫。
朱韻伸手,她剛剛生產完,手還有點抖,她戳了戳小朋友的肚皮。她一碰到他,整個人都軟下來了。
護士抱著孩子去檢查了,醫生正在縫合。朱韻已經不知疼痛和疲憊是什么感覺,她仰著頭,看著窗外。
這是一個草長鶯飛,萬物復蘇的季節。
她遠遠地望著天空,輕不可聞地說:“好啊,你又贏了。”
護士沒聽清,以為她想要什么,過來詢問,朱韻說:“請幫我把手機拿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