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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炮竹聲聲, 屋內暖意融融, 雖是新置的宅子, 可是陸硯還是派人用最短的時間將新買的宅子收拾的與隔壁舒家差不了許多, 在臘八前搬了過來。
過了臘八就是年, 感覺剛搬到新宅子不久除夕就到了。房間放著炭盆, 長寧小臉被熏得有些紅, 陸硯從外面祭拜完祖先回到房中,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浪。
長寧吩咐幾個丫鬟上菜,見他進來上前兩步道:“外面可冷?”
“還好。”陸硯將自己的斗篷交給丫鬟, 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臉,感覺有些些發熱,皺了下眉, 道:“將窗打開。”
陰濕潮冷的空氣從窗外涌進來, 長寧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頓覺清醒不少, 笑呵呵的拉著他的手往案幾旁走:“今日我也做菜了呢, 三郎一會兒看看肯能吃出來。”
陸硯聞言輕輕挑了下眉, 側頭看向她:“廚房濕滑, 日后少去為好。”
長寧聞言, 對他展唇一笑,原本還有些稚氣面龐好像也隨著懷孕帶出了幾分小女人的樣子。
“可是年夜飯宴上必須要由主母親自做才行呀, 往年在家都是母親親自下廚的,今年我都偷懶了。”長寧柔柔說著, 抬手輕輕撫著肚子, 孕期過了三月,孩子好像突然就長大了,原本還不顯的肚子此時已經鼓出來一個圓圓的包,在寬松的大袖衫下有些明顯。
陸硯撫著她在案幾旁落座,道:“不必如此拘泥這些規矩,家中就你我二人,便是隨便些又如何。”
長寧聽出他聲音中帶著幾分責備,微微嘟了嘟唇,瞥了他一眼,見他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復又展顏,道:“三郎少說了一人呢,家中明明你我還有孩兒三人。”
陸硯看著她微隆的腹部,臉上帶出幾分柔和的笑意,抬手撫了撫,道:“是我錯了,孩兒莫要吃味。”
長寧見他這般與腹中孩兒道歉,不由笑容加大。夫妻二人沒有那么多繁文縟節,因長寧有孕不能用酒,便讓人備了果漿,陪陸硯共飲。
陸硯看著紫紅色的酒液斟滿面前的白瓷小酒杯,不由笑了:“可是阿桐釀造的酒?”
長寧點頭:“三郎嘗嘗看,甚是難得呢。”
陸硯端起酒杯輕輕聞了下,唇角露出一絲笑,長寧睜大眼睛看著他,目光里都是期待。陸硯看著亮閃閃的眼睛,微微輕抿了一口,酒味清香,有些草木味道,口味酸苦但余味清甘,似是回味一般的放下杯子,靜靜的回看長寧。
長寧等了片刻,見他依然不發一言,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睛,轉頭拿起酒杯,剛舉起就被陸硯握住了手。
桑樹寓意不好,一般家中并不種,也不知道釀造這一壇子桑葚酒,她要去哪里尋來這么多的桑葚?“這些桑葚是阿桐何處找來的?”
“在我田莊附近的農家。”長寧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道:“京都西北有我一個田莊,前年與娘親一起消暑時,在農家四周摘的,如何?味道可好?”
陸硯聞言舉杯將杯中酒飲盡,細細感受了一番,點頭道:“還好。”
長寧聽聞這兩個字的評價,原本笑著的小臉立刻嘟了起來,瞥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看的陸硯心中好笑不已。
兩人這般說說笑笑的用完年夜飯,外面的爆竹聲也連綿不斷的炸響起來。陸硯見長寧有些昏昏欲睡,伸手攬住她:“睡吧。”
長寧掩嘴輕輕打了個哈欠,這幾日她似乎總有些睡不夠的樣子,明明是剛起身沒多久可很快就困了,常與人說著話便就迷迷瞪瞪了。陸硯才發現她這般時,極其擔心,前兩日請了大夫來看,說是一切正常,胎象很好才算是放下了心。
靠在陸硯懷中,長寧覺得全身都暖烘烘的,在他肩頭蹭了蹭,道:“還要守歲呢。”
陸硯見她明明已經困雙眼快要閉上,還對守歲這么固執,無奈道:“我來守歲,先送你回內間睡覺。”
“不要。”長寧伸出胳膊轉身攀住他,聲音軟綿綿的:“不想一個人睡。”
陸硯被她說的心尖發軟,輕輕摩挲著她的肩頭哄道:“那我先陪你睡,再出來守歲好不好?”
長寧搖頭,將頭埋在他的頸側,感受著他脈搏的跳動。
陸硯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很快便聽到了她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垂眸看她并不舒適的睡姿,寵溺的看著她的睡顏無奈的笑了聲,抱著她從榻上起身,示意一旁的阿珍幾人將寢具布置好,才輕輕將她放在榻上。
擺手讓屋內伺候的丫鬟全部退下,看著她睡著時精致的小臉,目光又漸漸看向被她輕輕護著的小腹,神色也一點一點的變得溫柔起來。
滿屋的燭火將這間不大的正堂照的滿室通明,陸硯緩緩斜靠在榻上,調整著身體,為她擋去一些光亮,又凝視著她半響,從一旁拿起一卷書看了起來。
燈影搖曳,外面的爆竹聲越來越密集,只有這座三進的小宅子靜謐的讓人安心。
節日仿佛總是走得特別快,似乎剛過除夕,元宵燈節便已經過完了。因為嗜睡而沒能出去觀燈成為長寧的一個遺憾,聽著幾個小丫鬟回來給她轉述的熱鬧,不由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些時日她身體越來越疲憊,雖然吃的也多,可是總覺得精力不濟,便是坐也坐不了許久。
聽她嘆氣,陸硯抬頭看向她,就見長寧有些怏怏的看著窗外,這般模樣讓他覺得胸口有些發酸。
“你若是這會兒精神還好,我帶你出去觀燈如何?”陸硯放下手中的書卷,輕輕拉了拉長寧的小手。
長寧心中一動,剛想說好,可是又猶豫起來,前日隨他去大城山給大伯父他們送月餅,結果剛出家門,她就在馬車上睡著了,一直到大城山都未醒,因此還讓他被大伯母他們責怪一番。
想到這里,長寧便有幾分愧疚,仰頭看向他:“不去了,外面人多又擠,不如在家。”
見她臉上的光亮很快變得黯淡,陸硯突然心中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長寧這幾日肚子比前幾日更大了,而她的精神卻好像越來越差了,大夫說孕婦人就是這般的,過兩三月便好了。
話雖如此,看著平時那般活潑的人兒這般悶悶,陸硯只覺得一陣心疼,抬手將她抱進懷里,大掌輕輕摩挲著她的凸起的腹部:“這些都無妨,我帶你坐車出去便是。”
長寧搖了搖頭,靠著他不說話,陸硯輕輕梳理著她散開的長發,看她重新閉上眼睛睡去,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長寧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這些時日她一直這般,迷迷糊糊醒來,迷迷糊糊睡著,只覺得眼前光線有些暗,她心下一緊,叫道:“三郎……”
陸硯正在外間廊下看人掛燈,突聽到長寧帶著幾分不安的叫聲,神色一緊,幾步便進了內室。
“我在……”來不及掌燈,陸硯快步過去將踏上有些驚惶的長寧攏進懷里,在她鬢角親了親,低低道:“醒了?”
長寧緩緩吐出一口氣,將他抱得更緊,拉著他的手往自己的心口去:“不知道為什么,我知曉是在家中,也知曉你定在這旁邊,可是就是起來不來,心跳好快……好害怕……”
陸硯果真從掌下感受到了急速的心跳,看她神情疲憊懨懨的樣子,當即道:“請大夫來!”
長寧連忙阻止:“無事的,不是說這些都是正常的么,許是我睡得太沉了才會這般,等明日再看看吧。”
陸硯眉心皺成了一團,道:“阿桐聽話,你這幾日比前些時日還要疲乏,便孕婦人應是這樣,也讓大夫來為你開兩劑湯方補一補。”說罷揮手讓人出去請大夫。
長寧聽他語氣中帶出的緊張,睜開眼睛笑著看他,摸了摸他沉肅的俊臉,嬌聲道:“三郎莫要這般緊張,大夫說過孕婦人有許多情況都與平日不同的,這幾日我雖然疲乏但依然覺得還好,若是真的不舒服我定是會向你說的。”
陸硯摟著她,看著她雙眸中遮也遮不住的疲憊,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他知曉婦人孕育子嗣辛苦,可是卻從未想過會這般辛苦,很想替她分擔一些,卻又無能為力,實在是讓他焦躁。
“郎君、娘子,醫家請來了。”
簾子外面傳來阿珍壓得小小的聲音,因為不知長寧何時睡著何時醒來,陸硯便讓她們說話聲音統統壓小,免得擾了長寧睡眠。
陸硯枕在自己腿上再度睡著的長寧,低低應了一聲。老大夫進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縱使老人幾十年行醫見過再多場景,如這夫妻兩人這般親密的姿態還是讓他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
“今日又攪擾老大夫了。”陸硯坐在榻上有些抱歉的拱了拱手:“內子剛剛睡著,實在是不便起身見禮,還請見諒。”
老大夫連忙道:“不敢不敢,陸大人客氣了。”
陸硯垂眸看著睡的香甜的長寧,憂心道:“內子這幾日十分嗜睡……”一邊說著長寧這些日子的辛苦,一邊越發心疼。
老大夫聽陸硯說時,已經開始替長寧診脈,待陸硯說完之后許久,老大夫才緩緩收回手,捋了捋胡須,眼中帶著幾分若有所思。
見他沉默,陸硯只覺感覺心好似被高高吊起,他緊緊盯著老大夫臉瞧,向從中看出一絲端倪,卻見老大夫緩緩開口道:“夫人脈象無礙,只是有一事老朽暫不確定,不知當不當講。”
“老大夫有話但講無妨。”陸硯立刻應聲。
老大夫聞言,帶著幾分斟酌道:“夫人的脈象有些像雙胎脈,但因孕育時日尚短,老朽并沒有十分肯定。”
雙胎脈?陸硯被這這番話驚了下,目光看向長寧即使躺著還凸起一個小包的肚子,緩緩伸手撫住,這里原來不是只有他與阿桐的一個孩兒而是兩個嗎?
“現在你有幾成肯定?前些日可有看出?”陸硯看向老大夫,問:“以你只見,何時才可確定?”
老大夫捋著胡須,掐指算了下,道:“最初確實不顯,但前幾日的脈象已有不同,只是老朽并未確定,因此未說,今日比前幾日更明顯些,因此老朽到今日又六成肯定,至于完全肯定應再過半月便可。”
陸硯低頭看著長寧的睡顏,半響后微微點頭:“那半月后還請老大夫再為內子診脈,只是今日還請開上兩劑湯方為內子略補養下身體。”
老大夫點頭應下,很快就寫了兩幅適宜孕婦補養的藥膳粥,陸硯接過看了看,看到所用之藥都是常物,將方子交給一旁的阿珍,命她按方抓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