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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桃李芬芳, 一片人間美景天, 正宜嫁娶。婚禮前一天, 剛過巳時, 舒家正門大開, 開始往外抬出一臺臺裹紅掛彩的奩具。
舒家與定國公府一個在京都東, 一個在京都西,長長的抬妝隊伍浩浩蕩蕩的從熱鬧的街市經過,引起無數路人圍觀。
前幾日定國公府的聘禮已經金光閃閃的讓人嘖嘖艷羨, 今日舒家的妝奩就更是讓人嘆為觀止。
最前面的幾十臺,記性好的愛看熱鬧的路人一眼就能認出是定國公府前幾日抬過去的聘禮,頭面釵環、織金彩緞等重物俱在, 按照南平俗禮, 再寵愛女兒的家庭也必須要留下一部分男方的彩禮,不能全部抬返, 可見舒家只是按風俗留下一些相較于不怎么值錢的東西意思意思。
過了前面的幾十臺, 后面的東西便是舒家為家中的小娘子準備的奩具了, 最前面的就是一座三尺來高的翡翠玉山, 上面用各色寶石、金銀點綴成亭臺、路橋等景物, 栩栩如生,巧奪天工, 便是這一件就足以震撼眾人,然而在后面擺出來的其他奇珍異寶、首飾綾羅、器皿雜物俱不比這座玉山差。
妝臺一臺一臺的從舒家往外抬, 頭抬妝奩已入了定國公府, 舒家內的妝臺還尚未抬完,長長紅妝連起,比十里紅妝更讓人震撼。
一直到了未時末,舒家的最后一臺妝奩才出了門,此時距離最初的一臺妝奩抬出已經過了四個時辰,抬妝的隊伍一邊走,旁邊跟著的舒家家丁不停的向兩邊扔著喜錢,引起眾人的陣陣高呼,俗稱“采喜”,觀者越多,歡聲越大,喜氣便采的越多,對新人越好,是以看到圍觀的路人都有些疲色時,舒家往外拋灑喜錢的頻率、數量越大了,引起一陣又一陣的哄搶,直到最后一臺妝奩入了定國公府,還有不少孩童興高采烈的尾隨其后。
秦氏看著幾乎是擺滿一院子的紅妝,從早上的震驚到現在的平靜,看著最后一臺妝奩入院,心里長長松了一口氣,握著桂芝的手小聲感嘆道:“得虧硯兒多添置了那么些,要不這……就真的是太難看了!”
桂芝也驚嘆這未三郎君新婦奩具之豐厚,感嘆道:“婢子今兒個可是真正見到了什么叫做十里紅妝。只是……這樣難道不逾制么?”
秦氏壓低聲音道:“是圣上特許的,硯兒說圣上體恤舒家就這么一個未嫁的小娘子,說皇室也無公主出降,讓舒相不用管那些規制,陪嫁多少便盡數抬出來多少。”
桂芝瞪大眼睛,忽而想起什么:“夫人,可這般豈不將上月剛剛出嫁的彤霞縣主比了下去?還有咱們世子夫人,更是……只怕她又要說些什么了。”
秦氏哼了一聲:“圣上給舒相下的特詔,連皇室宗女彤霞縣主的面子都不顧,世子夫人又算什么,她便是再有什么醋酸想法,也就只能自己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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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環視著已經搬空了一半的院子,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坐在椅子上默默發怔。曲氏進來見到女兒微垂著頭不見多少喜色,只是一身的茫然無措,不禁心中一疼,上前將女兒攬入懷中,低聲道:“娘的阿桐長大了,明日便要嫁做人婦了……”
長寧眨著有些茫然的眼睛,喃喃道:“娘親,陸三郎……他會待我如兄長待我一般溫和么?”
“會的!一定會!”曲氏笑了笑,摸了摸女兒的后背柔聲道:“我們阿桐這么可人,陸三郎定會愛重你、敬你、善待你的。”
長寧慢慢垂下眼皮,輕輕咬唇道:“可是,我……害怕。”
曲氏心又酸又疼,若是早知道養女兒會如今日這般,真恨不得不曾生養過女兒,可那樣,又怎么會有這十五年貼心。曲氏長嘆一聲,抱著女兒道:“不怕,娘親今日陪阿桐睡。”
第二日,醒來的曲氏沒讓人叫醒長寧,看著女兒熟睡的容顏,忍不住嘆息。舒修遠默默的坐在院中,看著遠處澄清的天空,臉上有些哀愁。見曲氏過來,頓了頓才道:“阿桐可還在睡?”
曲氏點頭,舒修遠臉上浮現一抹慈祥的笑:“罷了,過了今日,以后……都不能再賴床了……”說著鼻子一酸,便有幾分哽咽。他還記得長寧剛出生時,雪白雪白的一團,還未睜眼,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他雖已有了三個兒郎,卻是第一次抱著這樣軟軟小小的嬰孩兒,她便似乎認得他一般,不管誰將她抱離曲氏身邊,都會大哭不止,可只要時他抱著,便安安靜靜的,甚至緊緊抓著他的手指安穩入睡……可如今當年那個只讓自己抱著入睡的嬰孩兒已經到了出嫁的年紀。
抬手掩面,舒修遠感覺到眼角的濕潤,喃喃道:“居然十五年了……還沒覺得,阿桐居然今日就要嫁了……”
長寧一直睡到快巳時才醒來,昨夜與母親說話,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見日上半空,有些驚慌的起身,叫到:“阿珍,引蘭,可是誤了時間?”
兩人聞聲連忙過來,笑道:“沒呢,六娘子可要再睡會兒?”
長寧松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悶悶道:“我想去陪父親、祖父還有三哥……”嫁了人,娘親、嫂子還有許多機會再見,可祖父、父親還有幾位兄長便再也難見了,想著淚珠兒就落了下來,抬手抹去,吸了吸鼻子,伸手由阿珍與引蘭為她穿衣。
一家人靜默的在一起用完午膳,舒晏清摸了摸長寧的發頂,笑道:“一會兒便要帶著阿桐去拜家堂了……”
舒修遠也笑著看向長寧,溫聲道:“是啊,告知先祖我們的阿桐長大成人,要出嫁了。”
長寧眼眶泛紅,她聽喬娘子說過,拜了家堂便就要梳妝了,離家前這是與父母兄長在一起的最后一點時間。
陸硯一身大紅喜衣,劍眉入鬢,星目郎朗,俊美溫潤的臉上也帶著幾分笑意,真真兒是玉樹臨風,儀表堂堂。
陸汝風更是滿臉笑意,看著兒子拜過家祠,笑著點頭不停說好,見時辰已到,便交代了兩句尋常話讓他出發去迎親。
南翎今日與翰林學士家的方大郎君同為陸硯的儐相,見一身紅衣的陸硯出門,笑著恭喜之后,才帶著一眾京中愛好熱鬧的郎君們敲敲打打來到舒家。
“老大人,新郎已過朱雀街,正往咱們錦葵街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