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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儂哪能來了？”唐方吃了一驚。

周道寧接過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來當司機。”見唐方不松手，他笑了起來：“是陳易生讓吾來幫忙的，放心了伐？”

唐方覺得怪怪的，猶豫了一下才跟著他往外走：“這個人真是——也沒跟我說一聲。太難為情了。”

“記得吾剛搬來禹谷邨的時候，儂天天來叫吾一道去學堂，急么急得來要命，又勿好意思催。”周道寧笑著回頭看了她一眼：“吾現(xiàn)在算是投桃報李了。”

唐方被他笑得晃了一下眼，隱隱覺得周道寧和以前不同了，又說不出哪里變了。

“道寧——”

“嗯？”

“對勿起，儂下趟還是勿要來了。（對不起，你下次還是別再來了。）”唐方輕聲對著他的背影說，有一些歉疚：“阿拉兩噶頭分開來，并勿是儂格錯，吾啊有交關問題。（我們兩個人分開，并不是你的錯，我也有很多問題。）”

周道寧停下腳轉過身凝視著她，朝陽給他周身的輪廓鍍了一層金。唐方恍然發(fā)現(xiàn)他似乎少了以往那種遺世獨立的冷清，眉目依然如畫，卻柔和了許多，可就是這樣的溫柔和少許無奈的蒼涼，卻更重，重到她有點承受不起。

“錯了就是錯了。”周道寧走近了她兩步：“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都知道。人對了，時間不對，也沒辦法。我只是看到你爸就會想到我媽。以前我沒能力也沒機會照顧我媽，現(xiàn)在如果能多做一點點，會覺得在彌補遺憾，心里會好受一點。”

唐方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鼻子有點發(fā)酸。

“唐方，”周道寧微微笑：“你當我是鄰居也好，老同學也好，朋友也好，哪怕只是陌生人也行，但你和你爸媽，是我最親的人。不用陳易生說，我也不會袖手旁觀。”陳易生當然知道攔不住他，也知道唐方扯不下臉。

他轉過身大步前行：“不管怎么說，唐方你都是我最親的人。”

唐方怔了片刻，跟了上去，這算不算她和周道寧最好的結局，她不知道。

在醫(yī)院，唐思成見到周道寧倒不意外：“麻煩寧寧了，易生說讓你來幫忙，真是不好意思。”

方樹人皺起眉來，對這個二貨女婿實在無話可說，這人心還不是一般的大，連情敵都要利用一下，什么人啊真是。但看唐方對周道寧大大方方的，全無芥蒂，周道寧也坦坦蕩蕩客客氣氣，又吃不準他們三個小年輕到底在搞什么東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訂閱正版。

太后：陳易生儂腦子燒壞忒了？

陳易生：要對糖糖有信心，姆媽。糖糖像您，一身浩然正氣，絕對會讓周道寧死心的。

太后：......這倒也是......

唐思成：易生啊，讓寧寧當司機去接送糖糖有點不好吧。

陳易生：爸爸，要對我有信心，有我這樣的老公，看得上別人嗎？我什么都向您學習。

唐思成：......這倒也是......

唐方：你干嘛連周道寧都要用？！叫人家來當司機，難為情伐？

陳易生：不難為情啊，反正攔不住，索性讓他知道我根本不在意他，我們倆情比金堅——你又不是容易動搖的人。

唐方：......這倒也是.....

第198章 金邊小酒

十二月的金邊, 早晚舒適，白天三十度一過, 太陽能照得人發(fā)暈, 但陳易生卻快活得很，整個人充滿了電能, 無限續(xù)航。

東南亞營銷總部特地派了三個大區(qū)經(jīng)理接待，mars王是從歐洲調回來的，八面玲瓏, 對陳易生算是耳熟能詳，十分尊重。另外兩位一個李經(jīng)理是從日韓區(qū)轉至東南亞區(qū)的，自覺明升暗降，不免存了敷衍之心。另一個羅經(jīng)理是柬埔寨華人，一路打拼上去的, 言行十分謹慎。

陳易生擰著眉翻著手里的報告, 抬起頭來問：“你們確定標書的新報價沒有問題？”

mars王笑了起來：“甲方的一位副總, 和我們李經(jīng)理的朋友，北京營銷部的一位老總關系很鐵的，他今天上午才給出來的內部消息, 所以我們抓緊時間改的，絕對不會錯。您明天按這個講標就行。”

陳易生掃視了他們三個一圈：“四百三十萬這個價格絕對不合理, 調得太高了。現(xiàn)在投標的面積只是大堂、電梯和宴會廳這些公共空間, 原來一百九十萬的價格我都覺得偏高，你們覺得甲方是傻子嗎？”

他言辭犀利，李經(jīng)理尷尬地挺了挺背脊：“其實甲方行政和財務我們也有內部消息, 之前就給過我們其他三家的投標價，分別是四百九十萬、五百二十萬和五百七十萬。但沒有這位副總的消息，我們一直沒敢確認，現(xiàn)在標書都送到甲方封存了，三方面印證無誤。一百九十萬實在太低了，所以我們改了個相對最低的報價，也避免損失業(yè)績嘛，這對你們國際所也是好事對不對？”

陳易生眉間的川字紋越發(fā)深了。羅經(jīng)理人圓圓胖胖，聲音也珠圓玉潤：“陳老師，我們現(xiàn)在報的已經(jīng)是最低價，再配上陳老師你那么棒的方案，絕對可以拿到評分第一。只要簽約了，后面的設計、建筑、幕墻、內裝才是重頭戲。udi這些年的質量還是很有保障的，相信甲方會滿意。”他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其實這個甲方老板的爸爸是紅色高棉的，現(xiàn)在轉做酒店，也不在乎價格。”

陳易生站了起來：“好，既然你們都這么說，我就只管明天講標了。”

“陳老師，一起去喝酒吧。”mars王熱情招呼著，卻被陳易生一口回絕。

***

第二天的投標會議，四家參與者，除了udi以外，還有udi國內外市場的老對手zw公司，另有柬埔寨本地的建筑工程公司以及一家新加坡的工程公司。甲方出席的七位代表，以一位看起來頗年輕身材嬌小的柬埔寨美女為首，經(jīng)翻譯介紹，kris女士正是羅經(jīng)理所說的紅色高棉某核心人物的女兒，畢業(yè)于美國，講一口流利英文，全權負責這家酒店。

抽簽決定講標順序，陳易生一貫運氣好，抽到最后一個講標。mars王等人臉上都有了壓不住的高興。

然而第一家新加坡公司講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除了鎮(zhèn)定自若的陳易生。

方案好壞不說，但一百七十萬的報價像一記悶棍一樣，砸在了udi所有信心爆棚的人身上。標書昨天已在甲方保險箱里封存，再無任何修改的可能。李經(jīng)理面目慘淡，巡視四周，卻見對面甲方的那位副總也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至于他究竟是故意挖坑還是被別人挖坑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

跟著的兩家毫無懸疑，報價都在兩百萬以內，zw的方案其實較另兩家更優(yōu)，可惜由于講標的設計師不擅長英語，通過翻譯后遜色了不少，但報價僅一百二十五萬。縱使陳易生的方案好上天，相差近三倍多的報價，甲方也不可能選擇udi。

這時mars王才反應過來他們的臥底恐怕中了別家臥底的計，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失去這個近三億的大項目，前期營銷費用打了水漂不說，還會成為業(yè)界笑柄，他們所有人都免不了要吃排頭，再想到昨夜陳易生緊皺的眉頭，簡直無地自容。

陳易生從容地上了臺，朝翻譯人員笑了笑：“謝謝，我不需要翻譯。”

從地域和歷史開始講解，到如何融合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酒店針對的客群需求，主題風格和色調的選擇，藝術和人文的呼應，智能化的應用，新型材料的性價比分析。陳易生流利的劍橋口音令人沉浸其中，他全部脫稿講標，神采斐然，言談間不失幽默和互動。看著kris小姐閃閃發(fā)光的眼神，mars不免抱了一線希望，隨即又后悔得腸子都青了，如果早點征詢一下陳易生的意見，這樣的方案和講標水準，一百九十萬大有機會中標。

到了結尾報價部分，陳易生微笑起來：“非常抱歉，我昨天才抵達金邊，沒有來得及參與方案的報價決策，但從設計的專業(yè)角度看，我們udi營銷部所給出的價格是不合理的。我希望能獲得重新報價的機會。”

會議室里一片嗡嗡聲，從來沒有人遇到過這種情況，簡直匪夷所思。另三家的負責人立刻表示反對。

kris面帶微笑和陳易生對視了片刻，手中的筆敲了敲了會議桌，會議室里慢慢安靜了下來。